雪时今天做了一件大事。
她出门买了个菜。
她发誓自己原本是想去菜市场的,但是后来走到了门口,发现......她可能还是没有适应。
于是转头去了最近的商超。
她发誓自己本来是抱着省钱的想法想坐公交车去的,但中途遥遥望着公交亭,还是对着公交车上可能拥挤的人群犹豫了。
于是她打车去了。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答谢——陆岁聿——!
雪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苦过,好不容易提着东西到了家门口,她蹲着休息了一会儿,掏兜却发现没带房卡。
“十一月二十,十一月二十......19991120......”
她努力撑着自己的手爬起来,却听见机械频繁的提示音。
“已通知主人——已通知主人——”
闭嘴!不许通知!
雪时咬着牙按了密码,成功进门。
内心窃喜之余,她望着地上的这一堆食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一骨碌奔向了沙发,躺在上面看起了手机,毕竟做饭感谢陆岁聿什么的是在下午,现在应该不用这么着急。
下午的困难就留给下午的雪时吧。
中午的雪时将要享受精神马杀鸡。
她搓了搓手,兴奋地打开手机软件上最新的那本漫画书。
《剑与蔷薇》
名字挺古早,但画风却一点也不。
雪时砸吧砸吧嘴,眼睛盯着屏幕划了下去。
故事背景设定大概是中世纪欧洲背景,掺了一点魔法元素的设定。女主薇米娜·奥拉作为蔷薇王国唯一的一位公主,享受着极高的待遇,可惜后来有一天侯爵篡位,薇米娜也因此流亡逃难,四处躲避侯爵的追兵。
因为薇米娜作为上一任国王的女儿,手上也有着继承权,因此只要没找到她,这位侯爵阁下就寝食难安。
公主殿下一路逃亡,为了安全而女扮男装,在路程中看见了许多事,遇见了许多人。
最后为了能够安定下来,她选择了加入当地领主的骑士团。虽然因为身材瘦小,体力跟不上,公主遇到了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当然也遇见了不少善意的人。
接下来更新的这一话,作者在预告里就说了男主要出场,但雪时拧着眉头,怎么也猜不到这个男主会是谁。
按照一般的套路......某位领主?或者一位强大的公爵?还是说一位忠心耿耿的骑士?
反正接下来的剧情里,这位颠沛流离的公主殿下该和真正的男主相遇了。
雪时这种漫画看得不少,不管怎样,少女漫总要是创造一个完美的男主角不是吗。
剧情没有很新颖,她觉得自己都能把剧情猜出十之**,但无奈,这本漫画的画风实在太......太太太漂亮了——!
漂亮到每一幕都可以截出来当做壁纸的程度。
况且剧情并没有太奇怪,所有雪时还是对这部漫画报以了很大的期待的。
她回忆着前情,小心翼翼地翻着目录,终于拉到了最底下。
最新章节已读完。
雪时叹了口气。
作者说是每周五更新,实则一般都是掐着零点更新的,但她还是抱有一丝期待,希望奇迹能够到来。
“啪——”
雪时一把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望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生机。
视线尽头是门口她自己刚买的菜。
她神思飘飞,上半身滑下了沙发,整个人倒着,一动不动。
倒扣的漫画上,穿着骑士服的少女驻足在河边,望着流动的河水也一动不动。
她该往哪里去?
少女漂亮剔透的眼睛里没有答案。
那次小提琴表演完后,他就向父亲提出了自己不会再学小提琴了。
父亲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平静,却在某一天突然踹开她反锁的房门,满柜子整整齐齐摆放的少女漫画哗啦啦倾泻在地。
那个人用皮鞋碾过各种繁复美丽的漫画彩页,嘴角只有冷笑,没有骂她也没有打她,雪时却觉得更甚,像几万根密密麻麻的淬了毒的银针,扎在她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
男人的声音太过冷静,语气里含着不屑和怒意。
“你看这些,是想钓男人吗?”他吩咐下人把她所有的漫画书全部都拿了出去扔掉,声音带着冰碴,“从小到大你学什么东西都不认真,你想干嘛就干嘛,每次和老师约好的也第二天摆摆手就说不学了,但是这次你过分了。”
“以后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至今记得那些话,耳边也时常出现那些声音。
雪时整个人滚下了沙发,一声不发,全身蜷起在茶几下的一角,肩膀颤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她从小到大都这样。
父亲说过他,母亲说过她,连陆岁聿也说过她。
*
深冬的风刮着光秃的枝头。
十五岁的雪时刚结束在父亲的庆功宴上的小提琴表演。
她突然想出来透透气。
说是透透气,雪时的动作却好像是逃跑,她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漂亮美丽的礼服裙。
少女抱紧胳膊,步伐有些匆忙,又不知道要去哪。
疼痛让雪时意识到了她好像是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她回头一看,是宴会厅后厅花园的铸铁雕花围栏。
远处喷泉池映着月色,光影投下水面粼粼波动。宴会厅内人们觥筹交错,脸带笑容相互攀谈。
“弹错了五处呢。”
低沉嗓音惊得她猛然转身,少年倚在路灯下,黑色大衣里面是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那张脸却为这样普通平淡的搭配增加了颜色,眼镜后十五岁的陆岁聿眸光清冷望她。
“未来的江大首席。”
陆岁聿从小就不爱搭理人,都是她围在他身边闹他。
没想到现在倒是搭理她了。
少女嘴角有些委屈地向下瘪,却倔强地扬起下巴,脖颈线条绷直:“陆大少爷怎么来了,之前不是说不来吗。”
“呆在家里有点无聊,”陆岁聿靠在路灯下,也许是灯光昏黄,平日里从来冷淡的神情倒是柔和了不少,“江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他轻笑了两声,半弯着腰,看她偏过头泛红的眼尾。
雪时看着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仿佛是咬着牙才挤出来几个字,让人疑心她现在是否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学、小提琴了。”
她听见了陆岁聿回复他的声音,那里面已经恢复了一点平常的冷。
“江大小姐又要放弃吗?十五岁就能把这首曲子拉到这个水准,中途放弃可太可惜了。”
也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雪时的神经,她霎时顿住,接着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
“你懂什么?”少女的高跟鞋细跟狠狠踢走脚下一块石子,她突然笑了起来。
总是这样,所有人都说她足够有天赋,只是不够努力。
可是从来没有人重视过她的努力。
陆岁聿听见她的话,皱了皱眉,又走近两步,瞥见她锁骨处被夜风吹起的鸡皮疙瘩。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解大衣扣子的动作突然顿住,视线里少女泛红的眼眶里,蓄着某种困兽般的愤怒,也许这种愤怒更能替她安抚那股悲伤和软弱。
“你们这种人当然不懂,”雪时突然挥开他递来的外套,冰凉的指尖有些发红,“你们是很厉害,那么会学,学了一点就昭告天下,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多厉害多有面——”
大衣落地溅起细小尘埃,陆岁聿怔然望着自己突然空了的手。
少女本该泛着莹粉的指尖毫无血色,抵住他胸口:“感谢你特意过来指责我!”
“不要在我面前装好人!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后腰撞上路灯柱发出闷响,陆岁聿踉跄扶住灯柱,右手腕被意外划出一道血痕。他抬头时,正看见雪时踩着满地碎琼乱玉转身,白色镶钻的礼服裙摆掠过他来不及收回的指尖。
“等等!”
蜷缩在客厅的雪时睁开了眼。
路灯下十五岁的陆岁聿一双眸子被照得透亮,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雪时现在回想去,自己那个时候确实只想着悲伤。
他是唯一一个安慰了自己的人,却被自己拿来发泄情绪。
心上传来密密麻麻的酸胀感,雪时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了一眼手机,打通了电话。
电话铃声还是一如既往地“悦耳”,她真不知道自己这位好友到底是个什么审美。
“喂,”那边的女声大大咧咧,“有事说事。”
沈芽是她为数不多的知交好友,雪时前段时间离家出走,打的第一个电话就是她,不过一直没打通。
后来雪时才听说,她哥整她,在她的游艇里做了手脚,沈芽现在怎么回来的她也不太清楚。
雪时是初中认识她的,那个时候她比现在还要混。不过现在应该正在忙着和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争继承权。
雪时之所以打电话给她,是因为她家是开全国连锁高档餐厅的......今天她对自己的厨艺并没有把握,所以希望沈芽能......指导指导她。
“你能教我做个饭吗?”
“没空,在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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