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最后的巫神舞。

芈娴的身影突然出现了一丝凝滞。

很快,她的身体就像是水那样流向地面,灌入正念念有词的黄淑奴的眉心。

“我以肉身,束缚孤魂......”

“你在念什么?”芈娴尖声叫道:“卑贱至极的黄奴,谁教你的秘术?!”

黄淑奴根本不搭理她,聚精会神地诵念着在林樱琬的密室里找到的古籍。

“是白二?!是不是白二!你居然是白二的人!”芈娴厉声喝道,支撑着她斗篷的只有一点蒙蒙的灰色。

黄淑奴压根没跟白落乌接触过,她是从她师父那里凑巧得到的方法。

林樱琬和白落乌也不认识,但林樱琬效忠的主子是正德帝。

正德帝默许芈娴杀害了大姐姬云薇,从而登上皇位,和白落乌有着深仇大恨。但白落乌擅长隐忍,居然也对他笑脸相迎宣誓尽忠,逐渐掌握大权。自从她知道正德帝也想除掉芈娴后,便极力抓紧这个敌人的敌人,就除掉芈娴一事,她们暗中达成了一致。

为了确保芈娴能被杀死,白落乌做了多手准备。煌帝将此事交给了他在后宫最信任的属下林樱琬,林樱琬死后那秘术本该不见天日,没想到黄淑奴于心有愧,竟然接过了师傅的担子。

眼看芈娴的袍子逐渐干瘪,陆绮暃立刻出击。

“以我残躯,束缚孤魂......”黄淑奴双目紧闭疯狂念诵:“成了!”

她突地睁开眼,目生重瞳:“无知黄奴,你以为你能困得住我?”

然后她双手结印,咒印弹向陆绮暃,自己却操纵着黄淑奴的身体朝远处飞掠。

雌剑打着旋向她飞来,短暂延缓了她逃窜的速度。与此同时陆绮暃也击碎咒印,钩索射出急速逼近。

“黄淑奴”咒骂一声,闷头只管飞奔。一抹红光掠过,她闪避之时却被人扯住脚踝,力道大得当场捏碎了她的踝骨。

“什么人?!”“黄淑奴”又惊又怒,低头望去,却见姬云烈趴在地上,一边吐血一边死命拉她,像是要将她这条腿从身上扯下来似的。

“黄淑奴”大怒,右手捏诀兜头盖下。姬云烈单掌和她一对,禁不住又喷出一口血,手却始终不松。

背后剑风已至,“黄淑奴”避无可避。

芈娴绝望地吼道:“你这贱奴,胆敢叛我!”

“我为什么不敢?最多不过是一条命!”

在姬云烈陆绮暃二人眼中,这黄御侍就仿佛人格分裂般声音高低变幻着自问自答。

黄淑奴吼道:“你用蛊毒控制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我已无路可退!最多不过是一条命!”

芈娴大急:“蛊毒虽然种在你体内,只要你好好为我办事,我怎会——”

黄淑奴声嘶力竭地吼道:“因为我黄淑奴最讨厌有人踩在我的头上!!!”

杀手剑裹着幽冥烈焰,终于刺入她的后心。

黄淑奴的神色凝滞了一瞬,随即逐渐变得平静,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成......成功了。”她仆倒在地,手指微微抽动,感受躯体重新获得自由:“她已经被送去冥界了。”

陆绮暃拔出杀手剑,默默凝视着剑刃上美丽的青色火焰。

“你有什么遗愿吗?”她问这个曾经卑贱,如今尊贵的宫女。

黄淑奴咧嘴笑了:“我想操纵朝政,呼风唤雨......算了,我的要求你们又不会答应。所以,为林樱琬立个碑吧,她是我师父。”

洒扫宫女黄奴出身寒微,不知道什么是大人物。

小的时候她看见父亲在一座大宅子里扫地,父亲告诉她宅子的主人是他们家的大人物。

及至年长,她入了宫,自以为能见到大人物了。却不想一朝被打入“冷宫”,在透明人姬危身前服侍了两年。

十七岁那年,她忽然遭遇变故,见到了内府司宫林璎琬。那时她以为这是个大人物。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发觉纵横内府的林璎琬在皇后郑氏面前也只能躬身行礼。于是她明白郑后才是这后宫当中的大人物。

她开始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让自己从被操纵的小人物成为可以操纵别人的大人物。

她成功了,她甚至除掉了郑氏,一点点爬到了少帝姬胤身侧,拥有了呼风唤雨的能力。少帝只是一个傀儡,而手眼遮天、伶俐通达的她自然成为了少帝身后的实际执行者,代替幕后之人传达令旨,可谓权倾天下。那时就算是位极人臣的国师也不得不在她面前低头,因为幕后之人要借她的口说话。

然而这时候,她的视野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后宫了。

她开始发觉,这世上的大人物有很多。

出了后宫,还有前朝。

什么是大人物?

大人物就是遮在你的头顶,阻挡你继续向上生长的巨石。她是一株顽强的草芽,从土地里探出了渴望阳光的头,可她生长到一定程度时不得不停止了,因为那块名叫芈娴的顽石稳稳压在她的头顶。

黄淑奴知道,自己终其一生,也顶不开这块巨石。

但她想,总有人会挪开这块石头的。

她可以做的,是将自己的身体垫在石下,让它被人挪开的时候,变得更容易些。

她成功了。没有屈服于芈娴为她选择的命运之下。

她不要当奴隶,她要做自己的主,哪怕是决定自己的死亡。

*

姬羽辉夜拔剑出鞘,和白绫一上一下,朝着芈重黎攻来。

白绫极柔软,直奔芈重黎下盘而去。执心剑芒爆发,攻击芈重黎双手。

芈重黎双手结印,眉间光芒愈盛。神秘的印记在她双掌之间缓缓生成......

宫挽绫惊呼一声,白绫反倒缠住姬羽辉夜的腰:“辉夜快撤!”

姬羽辉夜顺着她的力道往回退了一截,但还是被烤焦了眉毛。视野里芈重黎已经变成了一个火人,她的长发也在火焰当中怒舞:“熯天炽地!”

烈焰熊熊向她们袭来,芈重黎左手捏诀,右手催火,火焰迅速凝结成无数火龙,朝着二人奔腾。

姬羽辉夜奋起神力连斩三龙。她在剑刃上灌注真气,带着绝对的杀机。但那火焰迅速聚合,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再次向她袭来。

“天,这是什么邪火啊?”姬羽辉夜咂舌:“难道是......祝融之火?天,我好大的面子,居然能一睹神之后代的威能......”

她有护体真气,虽然热得要死,却不至于受伤。只是这火焰若有生命般不断吞噬着她的真气,损耗她的力量。

姬羽辉夜回头一看,宫挽绫都快被火焰淹没了,吓得她惊呼一声:“阿绫!快用你的灯灭火啊!”

长命灯却并未出现。宫挽绫手腕微微一动,也双手结印,唤来河中水护卫在旁。

“哎呦阿绫你在干什么啊!”

姬羽辉夜被烤得焦心,干脆凝聚全身真气护体,朝着芈重黎就劈了过去!

执心爆发出一轮亮得耀眼的剑芒,醒目到城中百姓都能看见。芈重黎也禁不住赞叹:“好剑客,好剑法,好剑!”

她伸出左手,竟然徒手握住了剑刃!

剑刃上流动着一层薄薄的真气,在她掌心的烈焰里波动着,此消彼长,忽强忽弱。

姬羽辉夜手一松,伸腿横扫她下盘。芈重黎掷出执心,向后飞掠。姬羽辉夜反手接剑,以更大的力道再次斩下!

芈重黎双掌相对立于面前,金色咒墙拔地而起!咒墙快速生长,和剑芒碰撞的那一刻轰然破碎!

芈重黎神色微变,再次结印,这才拦住了她。

姬羽辉夜落地,自己也惊异地看了眼双手,刚刚那一下把她虎口都震麻了,但人并没有受伤。

她试探着问道:“芈大人这是看不起我,故意没用全力?”

“我会轻慢缙云樱的传人?”芈重黎反问。

“那是......”

姬羽辉夜突然注意到周围的火焰似乎正在熄灭。

湿漉漉的火雨里,宫挽绫拖着疲惫的步子走了过来:“老师,这一招,我终于破了。”

芈重黎愣住了。

“不可能,你的修为没法承受这种程度的祝融之火......”

她挥手掀开面具,急切道:“你的眼睛——”

芈重黎和姬羽辉夜都愣住了。眼前的女子脸上蒙着一片细细的白绫,遮住了她们无比熟悉的双目。

“阿绫!”姬羽辉夜失声惊叫,奔了过去。

宫挽绫身子一耸,喷出一口血来。

“你——”芈重黎出声,向前迈了一步。

天空被照得一片青碧,云彩间盛开一朵巨大的曼陀罗。

芈重黎不由自主地回头,正好看见陆绮暃的剑贯穿了黄淑奴的胸口。在她的身后,芈娴那件袍子缓缓飘落,扁平地躺在地上。

芈重黎发不出声音,茫然地站在原地。直到身后一群残兵败将涌来,拖着她往皇城奔去:“国师,快走吧,我们败了!”

她依然茫然地望着祭坛,那里倒着的是她生命当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的瞳孔里映着她们残破的身躯,她召唤出的祝融之火仍然湿漉漉地坠落、坠落。

*

肃清中都花了一日。皇城被重重包围,姬羽辉夜也不急着进去。

宫挽绫和姬云烈伤得很重,两个都在床上躺着。

姬羽辉夜问她的眼睛是怎么了,宫挽绫只说在西域出了一点意外。西域痛恨宫挽绫的事姬羽辉夜也有耳闻,还以为是伽罗搞瞎的,气得她破口大骂。

共子妃蹲在宫挽绫床前直抹眼泪,还试图把蜜饯什么的往她嘴里塞。

宫挽绫吃掉糖果,拉住姬羽辉夜:“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劳累过度。”

“那你怎么突然回中原了?伽罗知道吗?”

“龙姑会告诉她的。皇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姬羽辉夜定了定神:“芈重黎送来了降书。”

皇城被围困得铁桶一般,里面能反抗的还有一万多名惊慌的中军卫,以及一百多个幸存的阴阳师。

芈重黎先拟罪己诏,再拟禅让书,备好玉玺宝册,准备完毕后,她沐浴焚香,领着小皇帝走出皇城,移交国宝。

中军卫有条不紊地撤出皇城,后妃宫女鱼贯而出,一举一动法度严明,不失王室风度。

云逾光看了一会儿,靠近姬羽辉夜:“此人乃是栋梁之才,大煌用人不明,以至于明珠暗投。若是殿下能够不计前嫌……”

姬羽辉夜点了点头:“我心中有数。”

宫挽绫走了过来。她在大战中消耗巨大,本来现在还应该在床上躺着。

姬羽辉夜给她找了把拐杖,她靠在竹节上,病恹恹地给姬羽辉夜介绍:“石豪将军,晋阳军守将,始终效忠于先帝。”

姬羽辉夜点点头。

石豪赶紧跪下,忐忑地看了她一眼。

宫挽绫喘了口气,又道:“石将军,你应当知道我并无问鼎之意。辉夜乃是众望所归,希望你能……能效忠新帝。”

石豪赶紧称是。

芈重黎朝她二人的方向望了一会儿。礼官过来询问,却听她突然说了一句:“原来这就是云中白鹤,凤鸣朝阳。”

申时,繁杂的禅让事务告一段落,芈重黎走向未来的君王,行了一礼:“殿下,国宝已经移交,皇城也空了出来,重黎的任务尽了,特来向殿下请辞。”

姬羽辉夜愣了一下,看了宫挽绫一眼,心道正是劝降的好时机,于是道:“不知国师可愿移步一叙?”

三人登上皇城的城墙,一时无话。

姬羽辉夜在城头站定,万千小楼遥遥,胜景无法言说。

往常她和宫挽绫,伽罗也时常立于高塔,俯瞰这座盛大的城池。那时她们还是三个顽劣的少年。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变成它的主人,没想过自己此时会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物是人非。

从云梦走到中都,七年的厚积薄发,最终夺城掠地,受禅登基,无疑是一段极为传奇壮丽的功业。

可她的身边几乎已经空无一人。

她一共有三位母亲,已经死了两个,一个好友重伤瞎眼,另一个好友沦于血海深仇。

芈重黎曾经也是她敬爱的长辈,小时候她去找宫挽绫玩,芈重黎也会给她准备一份解暑的甜汤,她的剑术也得到过这位国师的指导,聆听过阴阳之道。

她的下属为她而死,她的爱人与她心生隔阂。

是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子的呢,她和这些她爱的人。

她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如今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辉夜不才,希望能得到国师的辅佐,福泽一方百姓。”

芈重黎缓慢地摇了摇头:“请殿下原谅,我已无意仕途,也不能向你称臣。”

“我能理解。”姬羽辉夜沉吟:“这样,若是国师入宫,可以不拜不趋,剑履上殿,杖而入朝,如何?”

她如此礼遇自然不只是念及旧情,芈重黎是旧朝的代表,此举可收天下人心,亦可以彰显她宽宏大量,也便于在两朝更替时斡旋。

芈重黎还是摇了摇头:“殿下,恕难从命。”

姬羽辉夜见她去意已决,叹息一声也不再勉强,又问道:“那我将巴蜀一带送给国师颐养天年,如何?”

芈重黎仍是摇头。

姬羽辉夜没辙了,只好问道:“国师这也不愿那也不愿,未来有什么打算呢?”

芈重黎苦笑一声:“我是大煌臣子,如今国家已灭,自当为国殉节。”

姬羽辉夜愣住了,转脸去看宫挽绫的神色,见好友抿唇不语,脸色却越发苍白,便知她早有预感。

她对芈重黎果然并不了解,完全没想到她会死节......

“可是,国家还在啊。”姬羽辉夜有些不忍,试图说服她回心转意:“我虽接受禅让,但我仍然姓姬,国师的国家并没有覆灭啊。”

芈重黎慢慢转过了头。

“那么殿下,请你告诉我,你所要创建的,是一个怎样的国家?”

姬羽辉夜不禁有些浮想联翩了:“自然是人人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领土不受侵扰,一个君民同乐的国家。”

“那么,殿下对阴阳师和祭祀官的看法如何?”

姬羽辉夜和她对视:“我为君,不容神魔巫鬼之事大行其道,霍乱国家。”

芈重黎苦笑:“是啊,是啊。我想再请问殿下,这样的国家,和我所守护的大煌,是一个国家吗?”

姬羽辉夜无言。

“殿下虽是大煌王室出身,可所行的事,要走的路,都和曾经的大煌没有半点相似。殿下所行虽非改旗易帜,但实则已经改朝换代。也许史书上会将殿下所统一的国家称为后煌,但后煌,又和我所在的‘前煌’,有什么相同的呢?”

“如今物是人已非。接下来就连这些我所熟知的‘物’,也要改变了。”芈重黎几次哽咽,神色凄凄:“屈子遭放逐而上下求索,神巫劝其放弃楚国。他犹豫挣扎,再三咏叹,但到最后,还是舍不得离开故乡。有的人心中有着这样一种执着的理想,即便有更好的、更美的在前方等着她,可是……不是楚国就不行,不是你……就不行。”

有些冷,宫挽绫微微颤抖起来。

芈重黎继续说了下去:“我又何尝不知我所坚持的乃是无用,我所固守的乃是时弊,我所视若珍宝的终将被历史的车轮碾碎。可正是这样一个在你们看来日薄西山、漏洞百出的国家却养育了我。我吃着姬皇供给的米面,我喝着流淌在王畿的篁水,我十二岁成为巫觋,我日夜为这个国家祝祷,希望它能拥有一个美好光明的未来。因此我实在无法割舍下这份感情,无论归入新朝,拜相封侯,还是归隐山林,郁郁此生,都不是我的结局。我没有办法再活在这个世上,每一刻看到大煌的土地上已有新主都会令我心如刀绞。因为你们所厌恶的,所鄙弃的,所要推倒的,是我热爱的……国家啊。”

姬羽辉夜略带不忍地垂下眸子,宫挽绫也无言仰面。夕阳为这段城墙涂抹黯淡的光辉,而芈重黎已经满脸热泪。

“我如今已经四十三岁了,我最好的时光都奉献给了这个国家,我最强烈的热情也都情愿给它。倘若一个人当真不遗余力地辅佐过自己的主人,又怎能再掏出另一份诚心来侍奉新主呢?心意是那么的珍贵,那是只有一份的东西啊。”

“这里是我的国家,我的心血,我的故乡。我生于此地,当葬于此地。”

姬羽辉夜沉默不语,宫挽绫哽咽难言。

“老师。”她跪了下来,膝行上前,突然号啕大哭。

她流泪向来悄无声息,在异域他乡瞎眼被囚时也是。可这一刻她却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悲伤,因为这世界上最后一个爱护她的长辈也要离开了,她终于一无所有。

芈重黎闭上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挽挽,挽挽。”她最终只是说了这四个字。

“老师,能不能不要死?”宫挽绫抬起脸,泪水将绸带都打湿了,逐渐有血色的眼泪浸透白绫:“我就只剩下老师一个人了。”

芈重黎看着这个姑娘一阵心痛难忍,只得把眼睛挪开。宫挽绫还在哭泣,抱着她的腿,脸贴在她身上,像是失去了全世界那样悲伤:“老师,你要殉国,也带走学生好不好?我也是大煌的祭祀官,我和您一起......”

芈重黎按住她:“挽挽,我说过,楚国的橘树有老师来守。你在新的时代长大,应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国师难道也不愿为了阿绫活下去吗?”姬羽辉夜还是多问了一句。

她总感觉宫挽绫身上有一股死气,好像快要消失了。

芈重黎缓缓摇头:“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挽挽她能好好活下去的。”

“为什么一定要殉国呢?”姬羽辉夜不解地问道:“您已经败了,为什么还要坚持那些虚无缥缈的气节呢?这有意义吗?”

芈重黎笑了笑:“或许我这个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刻,让阴阳师体面地退出历史舞台。”

*

日落之前她沿着城墙一路向前走去,身穿繁复的祭司服饰,仗剑起舞,唱得是她第一次主持祭祀时的那一曲《东皇太一》。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铿鸣兮琳琅!”

远近百姓都能听到,他们听说这是最后一个阴阳师的最后一支悦神舞,忍不住都跑出来看。

众人十分动容,老人们甚至一片悲声。他们回想起过去这支舞蹈年复一年地在中都城内回荡,三教九流,街头巷陌,黄发小儿也会哼上几句。这时候他们记起的却不是芈重黎兢兢业业保卫中都,也不是她自掏腰包搭建粥棚,而是那些往日荣光里阴阳师华美的服饰和神秘的舞蹈,记起阴阳师曾经带领他们向神明叩拜,求问一个美好的将来。

“文化的力量。”姬羽辉夜有话想说,张嘴半天只发出这一句感叹。

“我们会建立新的文化。”云逾光站在她身侧。

一抹血色划过夕阳。突然间一片寂静,然后是群众们惊慌的呼喊:“自杀啦!自杀啦!国师自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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