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潮气吹来,湿漉漉的,刺得宋争尔的嘴角隐隐作痛。
出了射击场,他们俩属实是没有一丁点自控力。她原以为裴谨程会是那个有分寸的、主动喊停的人,结果亲起来也不管不顾了。
真是可恶啊可恶。
她抿着唇舔舐伤口,淡淡的血腥味沿着舌尖在口腔蔓延。
其实今晚之前,她都以为裴谨程的性格是不喜欢随地大小亲的。
“再亲一下,嗯?”
没等到回答,裴谨程凑近,又问了一遍。
宋争尔思索地盯着他,很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温度分明降下去了,但她的脑袋怎么还有点晕乎乎的。
算了算了,她顶得住,她的嘴巴也要顶不住了。
“不亲。”她克制地转过头,又怕裴谨程多想似的补了句,“明天再亲……吧。”
裴谨程笑了声,说:“那明天回桉州跟我一起坐。”
宋争尔讶然,语速超快:“裴指,飞机是公共场合。”
“没关系。”裴谨程面不改色,“借条毛毯盖着就行了。”
世风日下,裴谨程谈起恋爱公德心都没了。
宋争尔看着他,忽然觉得好词穷,愣得半天讲不出一句话。
“逗你的。”裴谨程似乎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心情颇好地摸摸她的头顶,“走了。”
方才是自己先走,宋争尔没什么分别的感觉,这会儿换成裴谨程先走,乍一看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空荡荡的。
她想也没想,连忙叫住了他。
裴谨程统共走了没两步就绕了回来。他不解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宋争尔一时起意,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迅速头脑风暴,然后憋出来一句:“我怎么觉得你谈起恋爱,还挺不一样的。”
裴谨程微微蹙眉,拈下一片掉到她头发上的叶片,不以为然地反问:“有吗?”
“有啊。”宋争尔仰头看他,语气笃定,“你记不记得之前初中有次请同学来我家玩,当时电视上在放偶像剧,男主把女主摁在墙上亲,所有人都在起哄,就你坐在毯子上搭积木,看都不看一眼。”
裴谨程隐约有点印象:“你说帮你拼乐高城堡那次?”
“对啊。后来他们走了,有个女生还鬼鬼祟祟地跑过来跟我说你肯定是性冷淡。”
裴谨程:“……”
宋争尔忽然就起了调戏的心思,笑眯眯地:“说起来,刚刚在小竹林你可一点不像个新手,坦白从宽,跟哪本教材学的?”
裴谨程皮笑肉不笑:“跟你给我塞的那几本漫画学的。”
“……”
裴谨程也不尴尬,继续描述:“哦,就是狐仙穿越到现代,动不动就粉色泡泡飘满天的那本……”
“晚安!”
宋争尔实在听不下去了,裴谨程说的这本她记得很清楚,清楚就清楚在后面全是少儿不宜。
三十六计跑为上策,她噔噔噔就拉开大铁门溜了进去。
下次,下次她一定要精挑细选小清新的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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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争尔被迫在生物钟的驱使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爬了起来。
意识渐渐回笼——
前半夜,她几乎没睡着,断断续续地回味着那个甜蜜的吻,越睡越清醒,还听到了姜蔓歌开门的声音。
后半夜,她想够了、品够了,疲倦到极点,终于可以安心进入梦乡。
结果梦里全是裴谨程变成那本漫画书里穿越到现代和她亲出满天粉红泡泡的画面。
宋争尔抓了抓头发,闭着眼往洗漱台走。
“啊!”
这一声惊叹把宋争尔彻底叫醒了。
宋争尔吃力地睁开眼。
眼前,姜蔓歌正捡起掉进水槽的牙刷,一边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一边含着泡沫瞠目结舌地指着她。
“怎、怎么了?”宋争尔醒过神。
姜蔓歌简单地漱了个口,问得直截了当:“你和裴谨程昨晚偷吃火锅了?”
宋争尔接得很快:“怎么可能,我们想吃也得等退役啊。”
意识到什么,她不由得多说一句,“为什么这么问?”
姜蔓歌恨铁不成钢地拉她到镜子前:“你自己看吧。”
宋争尔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两片唇瓣微微发胀,透着淡淡的红,边角处的伤口倒是痊愈得差不多了,只是比周边颜色稍深一点。
“你们俩……昨晚干嘛去了?”姜蔓歌的目光刻意地在她嘴边转了一圈,表情十分夸张地问,“你别告诉我,你们俩亲了一晚上?”
“……”
宋争尔的脸颊唰得红了,没有否认——她倒是想否认,可至少也要没留下任何罪证啊。
“不会被我猜中了吧……?”姜蔓歌震惊不已,细柔的声音瞬间高了好几个度。
宋争尔知道她根本瞒不了姜蔓歌多久,于是把脸埋在两只手掌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天呐,”姜蔓歌重复了足足三遍,“天呐,天呐。”
宋争尔维持着姿势,搓了搓脸:“你别‘天呐’了,确实……有点突然。”
“这哪是有点!”姜蔓歌沉浸在又惊又喜的情绪里,“你们俩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她窸窸窣窣地摸索着什么,“白若隐知道吗?”
宋争尔松开手,见她抓到桌上的手机就要打开群聊,连忙拦住:“目前只有你知道。先别……跟他说。”
等姜蔓歌顿住动作,她才犹豫地说,“大家,也都先别说。”
姜蔓歌抬眼看她,软软地问:“你们要地下情吗?”
差点把宋争尔问得汗颜。
“不是……嗯,也差不多吧。”宋争尔窘迫地说,“主要是担心到时候混团会强制拆伙。”
毕竟体坛出过不少情侣吵架决裂后混双比赛拉垮的旧闻。
再比如近在眼前的,就有颜师兄和文秀分手这一例。两人谈崩后双双成绩下滑,估计早就成了其他省队引以为戒的队内恋爱负面教材。
“啊,我忘了还有这事儿。”姜蔓歌讪讪地摸鼻子。
宋争尔叹了口气:“暂时,只能这样了。”
她看向镜子,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
出发时,宋争尔自觉地戴了口罩。姜蔓歌怕她看起来太奇怪,就也陪着戴了一个。
结果抵达国家射击队训练基地正门口,两人和戴着口罩的裴谨程撞了个正面。
董小军左看看右看看,费解地皱起眉头:“你们仨咋了?全病了?”
姜蔓歌没敢说话,直直地看向宋争尔。
思来想去,能和这俩人串上的只有自己。
宋争尔硬着头皮说:“裴谨程把感冒传给我了,我又传给了蔓歌。”
董小军扭头问裴谨程:“你呢?上次不是好得差不多了?”
裴谨程语气凉凉的:“昨晚吹太久冷风,复发了。”说完还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
董小军沉默片刻,缓缓感叹:“这病毒还挺厉害,迂回战术。”
事实证明人不能随便撒谎。
即使撒谎,也不要乱拿生病当借口。
当天下午一行人回桉州市,宋争尔前脚从神似国家射击队基地的mini版竹林路过,后脚就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紧接着第二天训练,她真感冒了,发烧到38摄氏度。
“为什么同样是说谎,我真的中招了,你们俩都没事。”宋争尔抽着鼻子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姜蔓歌捏捏她的脸,一脸无辜:“是诶。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宋争尔沉声:“难不成是因为……天天干农活锻炼了你的体魄。”
姜蔓歌:“……”
“可是你这个大少爷也没干过农活啊。”宋争尔蜷缩着身子,目光投向裴谨程。
裴谨程掐紧口罩上的鼻梁条,无奈道:“我没说谎。”
他的嗓音喑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真感冒了。”
宋争尔一愣,有点气也有点想笑:“靠,居然真是你传染给我的。”
裴谨程默默移开视线,供认不讳。
“嘿,那仨病秧子。”董小军拍了拍蓝皮记录册,朝宋争尔的方向抬下巴,“别唠了,过来集合。”
等人到齐了,他才侧过半边身子说,“晓哥,你说一下。”
“又我。”说完,杨晓就挨了董小军的白眼。
他无声地骂骂咧咧着抽出了对方手中的蓝皮书,熟练地翻了几页,抽出来一张打印好的A4纸张。
“国际射联上周发布了10米气步-枪混合团体比赛新规定,对决赛流程和记分规则做了新的调整。好消息是,每个人都站在了统一的新起跑线上,坏消息是,”
杨晓故意在这个地方顿了顿,“接下来的比赛,包括明年的奥运会都将采纳新规,留给我们磨合的时间不多了。”
宋争尔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凝滞。
这也太突然了,她打完世界杯不到一周,射击三大赛的混团比赛就变革了。
换句话说,她和裴谨程,竟然成了旧规的最后一对混团冠军……
“过去,混团决赛是抢16机制,具体我不赘述,你们都懂。而新的规定,旨在降低比赛的偶然性,那么相应地,对射击基础功的要求就越高。”
杨晓扫视着面前冻住的省队运动员们,严肃道,“这点,希望在场的每个人,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杨晓:凭什么我一直唱白脸!
董小军:没人拦着你战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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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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