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下气瓶，摘掉面镜，随着清爽湿润的空气蓦然灌入鼻腔，世界也终于变得清晰明亮起来。

林陆闭上眼，疲惫的往后躺倒，感受着海风拂面，他只觉得刚才在水下所经历的一切既像一场瑰丽诡谲的梦也像一汪澄澈的水。被太阳晒的融化，蒸发，除了身体的疲惫和身边在隐约发出窸窣动静的秦豫温以外再不剩任何证据。

耳边传来声响，他侧过脑袋，微微睁开眼，看见秦豫温也跟着闭上眼睛在自己旁边躺了下来。

“你也累了？”

秦豫温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林陆看着他这样，又突然毫无预兆地想起在海下发生的那个小插曲。掌心被人握住的感觉似乎依旧存在，他下意识的蜷了蜷手指，本来已经消退的那股怪异感再次充斥他内心。

仔细算一下，他和秦豫温认识竟然已经超过二十年。

他们一块长大，穿过同一件衣服也睡过同一张床，直到大学以前他们甚至连念书都一直是在同一个学校。秦豫温帮他抄过作业写过检讨打过架，而他为了帮秦豫温确认性向在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甚至愿意答应和对方接吻。

说真的，到他们这份上，即便是真正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弟也不过如此了。

所以他本不应该在意在水下对方牵住他手的举动，毕竟对方以前也不是没背过他没牵过他。

但也许是因为之前两个人稀里糊涂睡了一次，所以即便再没有第三人知道，并且他们自己也都默契的对这件事保持缄默，绝口不提，林陆每每看见秦豫温时却还是不自觉感到有些尴尬别扭，然后有意无意的想要和对方保持适当的距离。

然而很明显，这只是林陆单方面的想法。

无论是事发后给他擦身体上药，帮他换衣服，还是潜水时在水下牵住他的手。每一件事秦豫温似乎都表现得若无其事，一副再并不受其所困扰的自在模样。

这种对比让林陆莫名有些不快。

因此沉默许久后，他看着秦豫温，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当时在水里，你为什么要牵我的手？”

如果只是为了抓紧他，那握住手臂已经完全足够，根本没必要牵手。

秦豫温没说话，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

但林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秦豫温睡没睡着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因此在等了片刻后见对方还是装睡不回答，林陆也有些不耐了。

“少来，别想装没听到。”

他皱起眉头，阴着脸踢了秦豫温一下。

小腿传来一点钝痛，秦豫温终于慢吞吞的睁开眼。他侧头，和瞪着自己的林陆对视，片刻后懒洋洋道：“那你觉得呢？我为什么要牵你。”

“……我哪知道，你怪怪的。”

“哪里怪？”

“不怪吗？如果今天和你一块下去的是蔺四或者敏恩，你也会牵他们的手吗？”

“……”

秦豫温无言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转过脑袋，闭上了眼睛。

“而且我们是能随随便便牵手的关系……”

吗字没来得及说出口便突兀的卡在了喉咙里。

林陆垂头，看见自己原本好端端放在身侧的手竟然又被人牵住了。他不敢置信的愣住，继而猛地坐了起来。

“秦豫温！”

林陆后颈惊出一片鸡皮疙瘩，他一边挣扎试图把手抽出来一边低声怒喝：“你干什么？！赶紧松开我！”

而罪魁祸首却只是弯起了嘴角，一边不动声色的加大了力道一边懒洋洋道：“不松，牵个手而已，也需要什么特别关系吗？”

林陆听他轻浮飘忽的语气更觉得生气，他也不知道对方好端端的突然发什么疯。手上挣脱不开，他便抬起腿去踹：“少给我开这种玩笑，我不是你的哪个小情人！”

话音刚落，秦豫温突然睁开眼看向林陆。

“上次我就想说了。我没小情人，也没和谁牵过手。”

说完他先表情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然后才特别真诚的问道：“而且情人就可以牵手吗？不用先谈恋爱？”

林陆被他看得心脏狂跳，手心里都是汗。他没说话，尴尬得头皮发麻的同时一个诡异的念头也逐渐在心里生根发芽。

为什么他会觉得秦豫温这话问的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不是开玩笑的话，秦豫温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林陆抿住嘴角，隐隐约约觉得眼前迷雾渐散，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很不得了的真相仿佛马上就要呼之欲出。

然而在雾散之前，他的手却先重获自由。

秦豫温松开了他的手，转而站了起来。

“笨死了。”

他垂着眼，居高临下的注视着林陆，眉眼间神色竟然显得有些冷漠。

林陆怔怔的仰起脑袋。

“你说我为什么要牵着你？看个鱼群都能看走神，我要是不拉着你，等会一转头就要连你的人都找不到了。在深海里和潜伴失去联系，林陆，你是想死吗？”

“……”

林陆没说话，他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却又无法反驳。毕竟秦豫温说的也确实是事实，在深潜时和自己的潜伴失去联系，一旦发生意外，极大概率会是死亡。

“……只是这样？”

“不然你以为会是哪样？”

秦豫温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林陆没以为是哪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听到一个什么答案。

他只是挺不喜欢自己现在这样莫名其妙会在秦豫温面前老感到不自在，然后乱七八糟的去想，去在意一些东西的样子。

他把自己这种状况归结为上次一夜情之后留下的后遗症，得治，而方法也很简单，就是尽快把自己隔离起来，远离传染源。

因此片刻后，他翻身爬起来，突然一本正经的和秦豫温说：“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到时候就不用你牵我了。”

秦豫温看着他没说话，脸上的笑意却在一点点消失。水珠淌过眉骨，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沿着下巴滴落却没能得到一点反应。

他仿佛成了一具坚硬的雕像。

林陆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他只是别开脸，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不喜欢。”

周边的空气仿佛都随着这句话彻底凝固了，过了不知道多久，秦豫温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

他笑着回答道。

下一章俺们小裴终于要登场了

再一次被老婆拒绝靠近，秦同学也很快要发疯了，面具正逐渐碎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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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