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直到空玻璃杯骨碌碌滚下桌子砸到了地毯上，林陆才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一般扯过餐巾去给秦豫温擦拭衣服上的豆浆。

“抱歉。”

林陆的目光流连在他裤子上大片的污渍。

“没事，我去换身衣服。你别擦了，等下把你的衣服也弄脏了。”

秦豫温拉开林陆的手，声音温和的安抚了他几句，然后起身往房间走去。

林陆转头看着秦豫温的背影，忍不住抿了抿唇。

他听见身后蔺宋文在问：“这是怎么了？”

林陆没说话，过了一会，倒是裴峙替他回答了。

“油条有点烫，被吓到了吧。”

“是吗？那你烫到了吗？”

蔺宋文的注意力很快被成功转移，转而开始关心起了裴峙的手。

林陆没再听下去，也起身离开了餐桌。

到秦豫温房间里的时候他刚脱下受灾最严重的上衣，见他开门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道：“你怎么来了。”

来之前林陆没多想，这会真进来了见对方裸着上身又开始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是见鬼了。

明明又不是没见过秦豫温的身体，那以前他们还一块游过泳泡过温泉呢，大家不都是坦诚相待的吗？也没什么稀奇的啊，自己现在到底是在不自在个什么劲儿！

林陆烦躁的在心里骂了一声，随即移开视线看向别的地方。

“没什么，我就来看看，没烫到吗？”

“没有。”

“那就好，那你先换衣服，我先走……”

林陆闻言松了口气。他点点头，随即便准备离开。

“林陆。”

秦豫温却突然叫住了他。

“嗯？”

林陆转头，看见男人已经穿上了衬衫，正歪着脑袋一边扣纽扣一边打量一般的审视着自己。他被那目光看得忍不住皱起眉头：“怎么了？”

秦豫温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说：“你今天很不对劲，尤其是看到裴峙的时候。”

林陆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顿时觉得既意外又尴尬。他在内心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出卖蔺宋文的面子。

“你看出来了啊？”

“你看上他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消失，随即房间里安静了许久，气氛也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什么？”

林陆茫然的看着秦豫温，一时间怀疑到底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理解错了，不然怎么会听见对方问自己这样荒谬的问题。

而秦豫温则完全将他的茫然理解成了被自己戳穿事实后的不知所措。

他缓缓松开系纽扣的手，目光平静的看着林陆。

“林陆。”

他又叫了林陆一声，而后才说：“他是蔺四的人。”

话里话外俨然已经带上了提醒的意味。

林陆呆住许久，终于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秦豫温竟然真的以为自己看上了裴峙，而且还在这好心提醒他后者的身份。

无话可说，本就一夜未睡的林陆无语到几乎快要被气笑。他走到秦豫温面前，先盯着男人看了许久，然后抬起腿狠狠一脚踢在了男人小腿上。

林陆这下半点没收力气，完全是实打实的踢的。钝痛袭来，秦豫温被踢得闷哼一声，不受控制的向旁边趔趄了一下。

林陆不为所动，皱起眉头看着他，问：“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不然怎么会听见你问出这样的问题。”

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误会了，秦豫温看向林陆：“我猜错了？”

“不然呢？请问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林陆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先不说他是蔺四的人，我压根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有什么别的想法。再说了，我要真看上他，早八百年就该看上他了好吗？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他的。”

“可你以前有姜晓非。”

“……你故意的是吧？”

林陆来气了，又抬腿踢了秦豫温一脚。

一大早挨了两下，秦豫温这下确定林陆是真不喜欢裴峙了。他弯了弯嘴角，面色由阴转晴的同时纠结在一起的眉心也跟着松解开来。

“那你怎么见到他慌慌张张的。”

“什么慌张啊，那叫尴尬。而且我纠正一下，不是见到他我尴尬，而是见到他和蔺宋文两个人我尴尬。”

随即林陆便把昨晚上自己撞见的事情告诉了秦豫温。

秦豫温听完后先是表情诡异的沉默了一会，随即终于再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

林陆被笑得有些尴尬，但想想自己也觉得好笑，便也跟着破罐子破摔了。

“都怪你。”

他坐倒在秦豫温的床上，埋怨道：“我都说了蔺四只要一遇上裴峙就会变得很不要脸的，你偏要和他们一块出来玩。”

“嗯？”

秦豫温笑得面颊都有些红了，他咳了几声，随即转头看向林陆：“没记错的话当时在小梅园不是你自己答应的吗？”

小梅园就是当时他们一块吃饭的那个餐厅。

……还真是。

林陆哑言片刻，而后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毫不客气的瞪向他：“是我答应的，但那不是你先和他说好的吗？”

“……”

当日搬起的石头在今天砸到了自己脚上，这下无法解释的人成了秦豫温了。

这次已经无法更改，他只好向林陆保证下次再出来玩，一定只有他们两个人，绝对不会再有别人。

林陆没说话了。

和秦豫温出来玩他还是愿意的，对方考虑事情仔细周到，又知道他的一切喜好，实在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契合不过的一个旅伴了。

秦豫温开始换裤子，林陆便躺倒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看着上面阳光跳跃着的痕迹，突然想起来一件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的事。

“其实当年高考完那个暑假我也想过和你一块出去玩的。”

屋子里的一切都仿佛因为这句话而瞬间静止，秦豫温扣皮带的动作也跟着停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一边继续动作，一边装作若无其事一般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人。

“是吗？”

胸膛里心脏应该在很用力的泵出血液，不然秦豫温不会听见他那样激烈跳动的声音。

他问林陆：“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没什么好说的，你那时候不是忙着准备各种资料申请国外的学校吗？反正也去不成，就没说了。”

林陆说着就忍不住笑起来，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秦豫温那时候有多忙。

“你那时候忙得跟个陀螺一样，还是不用人抽都会转的那种。”

秦豫温没笑，也笑不出来。

他看着林陆许久，最后道：“没关系，现在我知道了。你想去的那些地方，以后有时间我们可以都去一遍。”

“不用了。”

林陆弯了弯唇：“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后来我都去过了。”

秦豫温不知道自己此刻面上会是什么表情，但想来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很愉快的表情。他感受着胸膛里逐渐汹涌而起的情绪，沉默许久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和姜晓非吗？”

林陆愣了一下，随即坦然承认道：“嗯。”

秦豫温没再说话了。

他甚至在心里庆幸林陆现在是躺着的，并不能看见他脸上扭曲狰狞的神情。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恨林陆。

为什么当年不告诉他这些；为什么要把预留给他的计划转而毫不犹豫的安排给别人；为什么他在面对自己时迟迟不懂得开窍，无法感知他的心意，而自己不过就是出去念几年书回来他就已经爱上了其他人。

但恨来恨去最后却不得不承认其实最应该恨的人还是他自己。

如果他从明白自己心意的那天起就毫不犹豫的出手；如果他没有那么高估林陆对自己的感情和自己在林陆心里的地位，那么是不是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但人生无法重来，也没有如果可言。

秦豫温弥补不了从前的遗憾，他能做的，只有把握当下，筹谋未来。

屋子里逐渐变得安静，等秦豫温回过神时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走到床边坐下，垂头凝视林陆许久，最后抬起手轻轻划弄着对方的眉眼。

“你知道长这么大以来，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林陆睡得很沉，并没有回答他。

秦豫温的指尖停留在林陆的唇瓣上，而后，目光，唇瓣也跟着流连上去。

“那就是当年把你一个人留在了国内。”

一步错，于是满盘皆输。

秦同学：论亲手养成的老婆是怎么被自己作没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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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