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变态!
林覆声顿感毛骨悚然,全身被未知的粘腻感裹挟,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像个猎物一样被人监控着,未知的变态不知道何时就会趁她不注意跳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叼走她,将她啃噬殆尽。
她被自己的臆想吓到,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把空调调高了一度,将手机关机,裹着薄被缩成一团,渐渐地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极不好。
她感到很吵,尖锐的争吵声将她拉入无底深渊,在那里关着将近十八岁的林覆声。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亲是家大公司的外贸经理,母亲是高校讲师,林覆声自觉生活美满家庭安康。
虽然相比于她这个爱情的意外,父母更爱彼此,但她从小懂事,接受良好,直到她中考那年,她才猛然发觉家庭的缺口是无法视而不见的。
中考那年寒假,林覆声一家三口去寺庙拜佛,求的是她学业进步和家里长辈身体安康,虽然林覆声觉得以她的成绩没有必要求这些,但父母对神佛怀有不容置喙的敬畏心,她也就没有拒绝。
临走前父母带她去一个自称很有名的大师那里算命,大师看完她的生辰八字,跟他们说了一大串话。
她没听懂,就听懂了最后那句“这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不适合养在身边,放到亲人或者亲近之人的身边恐会带来厄运。不过也不用太担忧,成年后就能破解。”
“……?”你们算命的凌驾科学之上的时候怎么没提前通知她?
可笑的是父母对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为她外祖父一家很信这些,对风水玄学颇为痴迷,母亲对这方面有种不顾死活的忌讳。
而当时又恰逢当时父亲生意走下坡路,屡屡碰壁,母亲心情也愈加低落,最终他们合伙商量将她送去了小姑家。
林覆声成为了荒唐指令的献祭品。
她在还没接触哲学的年纪就先被迫接触了玄学。后来她才知道父母和外祖父母不仅一次做过这事儿,只是这次被她看见,只是这次的结果比较特殊。
林覆声尊重人对玄学的敬畏,但前提是她没受到相应的逼迫,很显然在此事上她失去了抗议的权利。她犹记得母亲跟她说“你不能这么自私!你懂还是我们懂?这事没你想的那么肤浅,你再说胡话以后就别回家了……”
至此,她像个器物一样被周转、搁置、注视。
她在小姑家住了一年。小姑有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儿子,有一次林覆声跟他起冲突受了轻伤,一个人委屈地跑到小区下面躲起来,恰巧被组织活动的妇联小组看到。
她们联系了小姑,更深入了解了她的来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小姑对她的态度开始大转变,因而后来父母把她送到小姨家。
她在小姨家一住就是两年。在此期间父母的事业也没受到很大的打击,也许这才是他们将她丢了三年的原因吧。
小姨有两个孩子,一个正在读初二的女儿和两岁的男孩儿。林覆声高三那年寒假的某天,表妹抱着小表弟在客厅玩,她在房间里写作业时乍然听到一声尖叫和随之而来撕心裂肺的嚎哭,她冲出去一看,就见小表弟摔倒在地,额头磕破了一块,沁着血,而表妹呆愣在一旁。
林覆声赶紧将小表弟抱起来,翻找医药箱替他止血,一边又打电话发信息给小姨和小姨父。
他们回来后,一贯老实天真的表妹将这个意外嫁祸给林覆声,林覆声顿感荒谬并条理清晰地解释,表妹哭闹指责就是不承认,夫妇二人赶着送小孩儿去医院,没再管她俩。
林覆声以为大人是明事理辩是非的,但那时的她还太小、见识太少,对很多东西都无能为力,比如她不知道,人心和偏袒总是胜过于真相。
后来不知他们是怎么处理的,小姨说这周六她父母会来接她回家。听到消息后林覆声当时很心酸,父母来接她却没告诉她而是通过小姨这个中间人来传讯,真是讽刺。
恰好周六那天是林覆声的18岁生日,她承认她还对父母心怀期待,或许父母会给她带生日礼物,只是因为想保持神秘而没提前联系过她。
但周六那日,她没等来她想象中的幸福,却等来了父母死于车祸的噩耗。
那是她迈向成年的生长痛。
此后无数个日子再想起,心脏仍是不可遏制疼痛,渐渐变成心上的尖刺。
父母出事一周后,她听到小姨他们的房间传来激烈争吵声,她走进发现房门半掩,两个人背对着她。行尸走肉的林覆声当了回窃听贼。
小姨父低吼:“……那为什么她的亲人都不得善终……”
一旁的小姨一掌拍在他大腿上,颤抖着声:“你在说什么啊,有你这样的吗?”
小姨夫丢开她的手,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道:“妇人之仁!小孩子不能没朋友吧,你看她身边有人出事吗?出事的是她亲人!亲人啊!这种人就不该放在家里,就该离家离得远远的!
之前那个算命的结果你起先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你还这样!你姐这么不厚道你还护着他们干什么?你闹什么,再闹结果都一样,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你忍心看着钧钧……”
“林覆声就是个怪物!”
“可,可钧钧……”小姨夫截住她的话,知道妻子想说什么,转开眼沉声道:“是不是重要吗?是不是,这事都发生了,不是吗?就证明了她是留不得的,只要有她在一天,就会有隐患!你懂不懂?”
林覆声捂住刺痛的心脏,那里早就痛麻了。
凑近门缝,她下意识抬眼看小姨,眼底有她不自知的期盼,心下惶惶,呼吸屏住,唯恐心跳声掩盖过她期待的声音。
等啊等啊,或许很久,久到她屏息凝神,薄汗从脑门显现,也未能听到小姨的反驳,可或许也没有等很久,毕竟她还没被自己的屏息憋死。
小鱼儿在客厅的水箱里游来游去,洗衣机结束运作发出突兀“滴”一声如黑白无常的勾魂手,让她灵魂没再陷入静止状态,而是霸道地将她揪出来,让她看一看这注定颠沛流离的命运。
小姨在一旁失语流泪,却没有再反驳阻止。
只有一阵一阵的啜泣声。
林覆声的手指嵌入掌心肉中,指骨泛白,她死死抿着唇。
原来他们都知道。
都知道。
知道钧钧不是她摔的。
可她却没得到一句被污蔑、误解的道歉。
她是个正常人,又不是有精神病的疯子,能有什么隐患?
所以之前的关心都是假的吗?
如果这是寄宿小姨家的代价,那她认了。
本应该郁结于心的她,此刻却诡异反常地舒了一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解脱,下一刻却又被浓重的枷锁拉入深渊。
即使千万错她不该承受,可他们有一句说得不错,父母未得幸免于难,大抵是因为她。
她那该死的命格。
她原本……也是不信的。
窗外惊雷声声,疾风卷雨,林覆声陷于梦魇。
一会梦到小姨夫狰狞的面孔,一会梦到她没见过的血淋淋的车祸现场,以及医院内医生冰冷的通知。
冰冷的白与刺目的红将她困在黑沉沉的梦里,它们交融生成名为“痛苦”的颜色。
房间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高大的身影藏匿于黑暗中,木门落锁发出的吧嗒声被雷声覆盖。
沈厥章停在林覆声的床边,她背对着他缩在被子里,沈厥章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就移到窗台的满天星上。
他走过去拿起一枝搁到鼻下轻嗅,只嗅到一点腐烂潮湿的味道。他随意插好,缓慢正面欺近床上的团子,林覆声脸部潮红,呼吸声粗重,沈厥章伸出的手悬停在半空,收回手。
转而坐到柔软的床沿,弯腰,用他的额头贴向睡梦中的人。
滚烫的温度,潮热的呼吸,眼皮略微颤抖,无一不昭示着林覆声正发着烧,睡得不安稳。
额头相磨片刻,沈厥章才移开,意味不明地盯着林覆声通红的脸,似叹息:“小可怜儿。”
“这么可怜了,今晚放过你。”语气冷淡,多大发慈悲似的。
林覆声醒来已是中午,外面的雨停了,她摸了摸额头,是退烧贴。
意识到了什么,她倏地环顾周围,果然看到桌上放着小药箱和水杯,口腔里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苦味,她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她现在除了头脑昏沉了点没感到有其他的不适,她撕下退烧贴,额头并不烫,看来是退烧了。
她撩开被子准备起身刷牙时,看到昨天被磕破的膝盖如今已被涂着红红的药水。
心里暖暖的。
自小姨夫妇争吵后,他们高效联系了来参加过林家夫妇葬礼的其他亲戚,但没有一家愿意接受她这块烫手山芋,林覆声自知是无关之人的累赘,便想自己找房子出去住。
但计划没来得及施行,有个自称是林母好友的女士联系小姨,说清了想将林覆声接过去住的意图,几乎是同天,拿了一大笔金钱的小姨夫便满脸和蔼地送她上了陌生的车。
来人是沈厥章的母亲秦君岫派来的司机邱叔,很快她就在沈家住下。期间秦君岫派了沈家专业的律师团队和她对接遗产相关事宜。
当时秦君岫许是看出了她状态不佳,怕影响她高考,没对林覆声说太多余的信息,只说她欠她母亲一个大人情,让她安心在沈家住下不用拘谨,还给她的银行卡打了一大笔钱。
秦君岫出身书香世家,现在是成华大学的生物学教授,沈父沈理寅是家族企业继承人,夫妻俩平日里很忙极少在家,因此沈家经常只有林覆声和沈厥章。
而林覆声高三下半年也没怎么见过沈厥章,只在她初次来沈家那会见过一次,沈厥章现在大三了,听请假养病的管家刘叔说沈厥章在学校附近有自己的房子,平日也很少回家,日常不是在学校就是在自家公司上班,昨天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林覆声下楼后发现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保温箱里面有热粥,不见荤腥,飘着青菜和玉米,应该是专门为她这个病患准备的,她一边刷手机一边舀着粥往嘴里送。
“嘶——”好痛。
林覆声皱着脸,这粥并不热啊,不是烫嘴,但是嘴唇刺痛刺痛的,她抚了下唇,不明所以。
发烧也会伤到嘴唇吗?还是因为最近太上火了?
手机信息声拉回她乱七八糟的思绪,是毕业班班群里发的谢师宴通知,时间定在周日晚上。
录取通知结果上一周就出来了,是她的第一个志愿虞令大学,沈厥章恰好也在这个学校。
林覆声本来想当面跟沈厥章道声谢,结果她等到睡觉前,也不见对门那人回家。
又下雨了。
林覆声迷迷糊糊睡了会,感觉胃有点痛,她今天没什么胃口,晚上只吃了半碗饭和几口菜,这会才觉得饿得胃灼热。她准备下楼找点东西吃,打开门却发现对面木门半开,只有微弱的光泄出。
对门内终于不再是黑暗的了。
她犹豫了会,走近打算敲敲门,潮湿和冷意朝她逼近,她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旋即听到喑哑的嗓音自后传来,离她很近。
“在这做什么?想跟哥哥睡?”
阅读提示:
1.男主有性瘾
2.男女主身心双洁1v1/甜文HE
3.小说情节、部分地名均为虚构,请勿代入三次元
4.初版文案发表于2025/04/30已存档
5.段评已开来玩呀~感谢各位小天使的阅读,请多多浇灌叭~阅读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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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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