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Mr.Ao 咖啡厅坐落在深发大楼西南角。咖啡香醇,环境清幽,尤以其引进的意大利Gelato冰淇淋闻名,是越名星栖员工午休小憩最爱去的地方。
除了肖桃,因为这家店**裸是敖西开的。
是以店员们见到这位不速之客指明要用老板专属的小茶厅时,心里都非常诧异。
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中,敖西风风火火地来了。
“下午好呀小桃。”敖西欢快地在真皮沙发上坐定,对屋外的店员打了个响指,在肖桃组织好语言之前,一壶上等碧螺春端上来了。
“你怎么在咖啡店还喝茶?”不自知的,肖桃紧绷的神经被这无厘头的冲突缓解了。
“习惯了嘛——诶哟好烫!”敖西把茶杯窝在手心,咂咂嘴道:“这么急,还破天荒地约在这里,到底咋了?”
肖桃十指尖碰尖,尽量平静道:“宣楠今天上午失踪了。”
听这话时,敖西正低头看着杯里漂浮的碎渣,刘海遮住他下垂的睫毛,双重遮挡下,肖桃看不出他任何情绪。
十秒钟,仿佛肖桃等大学室友洗完澡那么久。
“喂,我说。”本质急性子,肖桃忍不住站了起来,身子前倾45度,第一百次使出对付敖西的杀手锏——撩开他的刘海,用手抵着他的大脑门儿,仿佛在看他有没有被茶烫到发烧。
“你—弟—弟—失—踪—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带着未完待续的哭腔,仿佛从牙缝里蹦出来。
敖西这次的条件反射慢了半拍,拍开她的手,大梦初醒般问道:“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他的声音也很克制。
肖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微微颤抖的茶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心让她鼻子再次发酸。
“唉…什么都没有。我暂时没报警,不知道他是自己出走,还是被人劫持,也不知道是狂热的粉丝行为,还是别有用心……”坐回沙发,肖桃抓了抓一头乱麻的长发:“我怀疑他的失踪和孟以青收到的恐吓信有关。”
进入咖啡厅到现在,敖西第一次皱起了眉头:“恐吓信…齐诺告诉你的?”
肖桃一愣,略微心虚道:“嗯…算是吧……” 作为旗鼓相当,互抢资源的竞争对手,怎么可能不在对方身边安插点眼线。只是肖桃心中有分寸,凡事以大局为重,一些事听过就算,一些黑暗的把柄,她也不屑使用。
但如果这黑暗波及到她的人,自然是顾不得许多。
“不管怎么样,他是你同母异父的亲弟弟不是吗,难道和孟以青有关你就不闻不问?”肖桃的哭腔拿捏得很准确,她不信敖西不吃她这套。
避开肖桃咄咄逼人的视线,敖西研究着她状似哭花了的眼线——
嗯,应该,大概,可能,是真的哭了。
唉——
把茶和茶渣一饮而尽,敖西站起身来手插兜,一改刚才紧张的神色,云淡风轻道:“你跟我来吧。”
“去哪?”她可不想成为越名星栖失踪者第二。
“跟我来就是了。”
“你先告诉我去哪。”警戒线拉到最高,肖桃忍不住往沙发里缩了缩,却仍没躲过敖西旁若无人的挟持——这也是他第一百次对肖桃使出杀手锏。
“喂!你放我下来!”倾斜45度的世界可一点也不赏心悦目。
“那你跟不跟我走啊?”这么多年没抱女人,竟然还有些吃力?
“诶,你是不是胖了?” 这手感不太对啊。
“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用手提包一下下锤着敖西,肖桃发誓自己没说错。他小名小球,宣楠小名肥仔,都是胖子潜力股的代言人。
“还不是你用冰淇淋给喂的。”敖西忍不住翻了个同款白眼。说起宣楠最近吃的冰淇淋,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特意为她开的咖啡店她不来,特意为南南准备的Gelato她不让他吃,反倒差使那个精明抠门的助理菲菲给南南买冰淇淋,鬼知道买的是什么低档货色,又经过了谁的手……
“不闹了,我们走吧。”抱着肖桃走了几步,还是在茶厅门口把她放下——她脸皮薄的要命,要是让陌生人见到她名栖一姐的窘态,他卖十几辆车都还不完。
“到底谁在闹?”气喘吁吁地把踢掉的高跟鞋穿好,肖桃捋着头发正色道:“宣楠到底有没有事?难道是你把他藏起来了?你知不知道他还有很多通告要——”
“别罗嗦了,跟我走吧。”打断肖桃的数落,敖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走:“我带你去见他。”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敖西拉着肖桃穿过人群,前者旁若无人,后者一脸蒙蔽。
双眼失焦地看着敖西圆滚滚的后脑勺,此情此景让肖桃忍不住回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当时都在越名星栖实习的她和齐诺,硬着头皮对付上门追债的公司,几番游说后终于得到拖延,又要面临无休止的加班。
临到深夜,不堪重负的齐诺一甩文件,扯着领带表示要辞职。这种情况下她自己都想一走了之,又怎么拉的住潇洒离场的齐诺?
脱掉高跟鞋,追着下了好几层楼的她,莫名其妙地遇上了正在上楼的敖西,这位仅有几面之缘的学弟不由分说的把自己拖回了岗位,还陪她一起完成工作,送她回家。
之后的事情,就如脱缰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也是,全世界最脱僵的马就在她眼前不到一米,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呢?
不过没关系,他早已不在她的世界里狂奔了。
男人没一个可相信。
已经在玛莎拉蒂副驾驶上静默十分钟的肖桃第一千次复习自己的独立宣言,全然不觉身旁开车的敖西正陷入另一种恐慌中。
——齐诺如果已经知道恐吓信,那知道恐吓信的远远不止阿青,我,齐诺,小桃这四个人…
“小桃,你知道恐吓信的内容吗?”敖西思忖再三,还是试探性地问了。
“不知道。”肖桃回过神,求知若渴道:“是什么?”
敖西打了个急转弯:“我们到了。”
肖桃往车窗外看去,是一家隐蔽在茂密绿荫中的高档SPA中心。
“啧,又是你开的?”
“嗯。”利索的帮肖桃开好门,敖西领路:“是我和阿青一起开的。”
七拐八绕地走了几分钟,肖桃正疑惑这里除了普通工作人员外一个安保都没有时,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一个不起眼的包厢。
以为能见识到脸部识别密码等高级安防措施的肖桃有点失望——敖西只是掏出钥匙打开薄门。
“南南我来啦!”敖西的声音忽然变得如山泉叮咚般明朗。
呕,装什么嫩。
肖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靠门的软椅上坐下来捶腰——跑车的座位实在太不符合人体工学了。
“南南?南南?南南?!”敖西消失在包厢拐角处的声音突然变得慌张和急切。
“怎么了?”肖桃站起来迎接手足无措向她奔来的敖西。
“他不在这里!”敖西的本来就很大的瞳仁此刻深不见底,盛满名为惶恐的黑色。
“他应该在这里的,可是没有!”
“别急,你别急,好好想想,是不是我们走错了?”从来没见过敖西这种神态的肖桃也慌了。
敖西愣了一秒,瞳孔聚焦了一些,掏出手机按了个快捷键接听着。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哟九连环?”
是宣楠给敖西设定的专属铃声,此刻正在肖桃的皮包里欢快作响。
敖西的眼刀飞快地向她掷来。
“你别这样看我!”肖桃拿出在塑胶口袋里嗡嗡作响的手机:“他失踪的时候,现场只留下这个手机。”
敖西按掉自己的手机,伸手接过,按了下密码,划拉了几下。
“他最后联系的人是孟以青。”肖桃提醒道。
“我知道。”敖西头也不抬地说:“我要找的是这个。”
“什么?”肖桃上前一步,眯着眼辨认从塑胶口袋里透出的模糊影像。
“这……就是恐吓信的内容吗?这不是和四年前一样?”
“是,看来南南也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对四年前的事也是一知半解的肖桃,感到自己踏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
“…走吧。”敖西似乎平复了心情,正把被他撂倒的椅子一张张扶起。
“又去哪?”
“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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