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没拦住苏婉,她进去之后蛮横的推开了程野休息室的门。
程野刚脱掉上衣,在铁架床上整理着被褥。他那精瘦的背部肌肉上,纵横交错着几道疤痕。
苏婉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那张转椅前,大大咧咧的坐下,随手将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扔在了一旁的杂乱架子上。
她语气里满是娇纵:“今晚我住这儿,跟家里那老头子吵架了,他那张嘴脸我看着都恶心。”
程野没恼,默默捡起她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转过身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床单,开始为她铺床。
苏婉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突然想到什么:“那个叫何棠的女孩,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她辞退?”
他铺床的动作没停:“再说。”
“不是吧?你打算一直让她在这儿混?你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你是想让她学坏还是给自己找麻烦?”
程野的手微微一顿:“她缺钱,我看她可怜。”
“可怜?”苏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站起身,“你开了多少钱给她?”
程野报了一个数字。苏婉几步冲到他面前,扇了他一巴掌:“你疯了吗?你有钱烧的?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穷学生,你给她这种待遇?你知不知道一个月下来这些钱够我买一个包了?”
程野偏过头,之后又冷着脸把枕头摆正。
他无法对她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在很多年前,他也曾是那个在暴雨中跪着求人借钱给母亲治病的少年,他也为了那沾血的钞票干过许多事。那时候的他,比何棠狼狈。
在何棠下跪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
苏婉的父亲救过他和母亲。当年,他那混账父亲跟苏婉的母亲勾搭在了一起,后来二人债务缠身,催债的人把程野的家砸了,是苏婉的父亲出面平了那些债。
他那时候才十五岁,母亲也气病了,后来也是苏婉的父亲出钱给他们请了律师才让他母亲跟那个混蛋离婚。
苏婉见他沉默,心中怒火燃烧,一把抓住了程野的手臂,指甲陷进了他的皮肉里:“你说话啊!你为了她,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程野铺好了床,缓缓转过头,将她的手一点点掰开:“苏婉,这是我的店。你想住这儿,地方可以腾给你。但我的员工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说罢,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屋子里陷入了沉寂。苏婉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旁边的酒杯狠狠向地上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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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泛起鱼肚白,何棠再次起身。疲惫感深深地压在她的四肢。简单洗漱后给顺便给奶奶做了个饭,之后她就又奔向早市,直到七点多才匆匆赶回学校。
第一节课是数学,可能是因为最近真的太累了,她眼皮越来越沉,手撑着脑袋昏昏沉沉的眯了一早上。
直到最后一节课下课大家去吃饭,教室里人声嘈杂,何棠彻底趴在桌子,她早午饭都没吃,胃里空荡荡的,可她太困了,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触碰了何棠的肩膀。她一下子惊醒过来,入眼是陆峙忧虑的俊脸。
他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饭团,坐在旁边的空位上,声音低沉而温柔:“何棠,醒醒。多少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她伸手结果那个沉甸甸的饭团,指尖触碰到包装纸上的余温,心里莫名的难受。
撕开包装纸,小口的咬了一口,米饭的香气在口腔里化开,软软糯糯,却让她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陆峙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拨开了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面庞,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你最近……真的很累。”他的眼神专注而复杂,“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何棠被问的一惊,心脏猛的收缩了一下,险些握不住手里的饭团,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抬头看他,脸上挂上了一分浅笑:“没有啊,你想多了。最近开学作业太多了,我调整一下就行了,哪有什么事瞒着你呀?”
陆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没事就好。吃吧,吃完再睡一会儿。”
为了转移少年的注意力,她赶忙问道:“对了,竞赛的事情你老师跟你谈了?之前我听班主任提过一嘴,你准备参加吗?”
陆峙手中转着笔,语气算得上平和:“还没定呢。班主任那天找我,也就是问问我的想法。估计是看我上学期期末进步大,想给我个机会吧,毕竟我这情况,你也知道,家里也没指望我走这条路,我自己也还没想好。”
“去吧。”她看着他,眼神真挚“你最近这么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只要你选的,我都支持你。”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他本来就应该去走属于他的康庄大道。
陆峙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了一死复杂的情绪,何棠没看他,那股情绪是对她身体的心疼,还有对自己无力参与她生活的自责。
他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少女的自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何棠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陆峙那件宽大的校服棉衣正妥帖地盖在她身上,衣领处还残留着那熟悉的薄荷清香。
教室里响起了预备铃,何棠不敢耽搁,将他的校服放在桌子上,快步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跑去。
冷水扑在脸上,缓解了那股睡意。正当她解开皮筋正准备重新扎头发时,转角监控死角,处传来的细碎声响让她动作一顿。
她转头看去,只见班里那个平时总是安静坐在角落、名列前茅的男生,正将一个女生抵在墙角,两人唇齿交缠。
没想到自己会撞破这一幕,她的脚下意识后退,鞋底摩擦瓷砖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男生动作一僵,猛地回过头看她。王宇杰也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会来厕所。
四目相对时,空气里满是尴尬,他也没料到会被同学撞见,那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打破冷场:“何棠,学校最近管得严,那个,能不能……别跟别人说?”
何棠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微笑:“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完,她快步离去,没有再多看一眼。
下午大扫除的广播在校园里每个角落回荡。何棠怀抱着那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走到陆峙班门口。他并不在座位上,或许去搬运教具或者处理别的事儿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教室,将那件校服叠好放在了他的桌面上,他的桌子上,书本永远整齐的堆叠着,和她那永远散乱不堪的桌面形成鲜明对比。
何棠又将一条牛奶硬糖塞进了校服侧面的深口袋里。走出教室时,夕阳恰好落入地平线。
余晖将整间教室拉得金黄,陆峙从器材室回来后,那件平整地方的校服映入眼帘。
他伸手抚上衣料,下意识将校服披在身上,只见无意间扫过侧边的口袋,里面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顿,掏出一看,是一条奶糖。
他垂眸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撕开包装,剥开一个糖纸,将淡奶色的糖果丢进口中,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那种糖甜度极高,奶味在口腔中炸开,瞬间稀释了他那股焦躁。
放学后的校园,人潮翻涌,她正心虚的盘算着如何编造理由,屏幕上忽然跳出陆峙的微信:“阿鹤组了一个局,我和琛哥待会去台球厅打几局。你早点回家休息吧,不用等我,省的跟着我无聊。”
她飞快回复了一句注意安全,之后扫了一个共享单车骑向小餐馆。
后厨的油烟味依旧呛人,洗碗池里的油污在冷水下变得黏腻。她戴上手套,动作娴熟地刷着那一个个的盘子。
两个小时的高强度劳动结束后,她的双手被泡的发白,可这个少女根本没时间喘息,何棠脱下围裙,换好衣服,一路小跑到了酒吧。
酒吧里面的空气远比室外更凛冽,空气中混杂着香水、烟草与酒精的味道。林岚路过,瞥见她有些发虚的脸色,递给她一块巧克力:“脸色这么差?要是撑不住就去后面坐会儿,别在这儿硬抗。”
“谢谢姐,我没事儿。”她接过巧克力,感激的笑了笑。
林岚看了看时间,神色有些焦急:“何棠,陆野今天送人去市里了,估计是回不来了。今晚就小陈这一个调酒师,人又多,咱们几个得撑住。”
何棠点了点头,换衣服时心事重重,不小心在更衣室的门槛上狠狠扭了一下脚。她还穿不习惯高跟鞋,蹲下去揉了揉脚踝,疼的她直冒冷汗。
林岚闻声赶来,关切地问她要不要紧,她咬着牙,强撑着站起来:“没事儿岚姐,工作要紧。”
今天的客人格外多,她惹着右脚的疼痛,穿梭在酒桌间制服下的白衬衫被汗水浸泡,就在她端着托盘给卡座送酒时。一个满嘴酒气的男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陪哥喝一杯,提成算你头上好不好?这桌酒我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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