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风雨欲来

几天后,泽山。

明明还是白日,天色却已转暗。或许是知道风雨欲来,山中的小动物都早早地躲了起来。一路走来安静得很,只剩下大风刮起的阵阵呼啸声。

因从白坊里取了自己要取的东西,腰间的锦袋也因此重了不少。乌月七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仔细隐去自己这一路的踪迹。

正想着寻一处山洞布上蛇毒,做个雷劫之后能让自己安心恢复的去处,手腕上的桃木镯却不知为何有些发烫,让乌月七觉得痒酥酥的。

“也不知道子一怎么样了,他那边可还顺利?”乌月七抬起手,抚摸着木镯上的蛇形花纹,眼中渐渐浮现起明媚的笑意,“就快了,等我。”

忽的,一道极其细微的声响从身后不远处的草丛传来。乌月七一向敏锐,自然也察觉到了这奇怪的动静,警觉地停下了脚步。

手中的剑刃泛着寒光,乌月七缓缓靠近那团可疑的草丛,像是准备一探究竟。

轰隆!

巨大的雷鸣声从天上传来,吸引了乌月七此刻的注意力。

她看见头顶上无数厚重的黑云集聚成团,一道道紫色的电光在云层间不断闪烁,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密集。

乌月七明白留给她做准备的时间已然不多。

她看了一眼那团可疑的草丛,默默在心中记了一笔,随即飞快地转了方向,加快了进山的步伐。

时间紧迫,泽山已是乌月七能选的最好的一个地方。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若只是碰巧遇到各不相干,她也乐意行个方便;但若不是碰巧......

乌月七半眯起眼睛,隐去眼底冷冽的杀意。

那便真的是冲着她来了。

待瞧不见乌月七的身影后,茂盛的草丛里忽的爆发出一道埋怨声。

“还好那条黑蛇没有发现什么,要是耽误了我们后面的事情,老子扒了你的皮!”话毕,一道响亮的巴掌声突兀地打破四周的一片寂静。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小兔妖吃痛地呃了一声。被平白无故地甩了一巴掌,小兔妖捂着自己被打的那半张脸,眼睛红红的,小心翼翼地压着自己喉中的呜咽声,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显得既委屈又可怜。

明明是这个恶妖自己不慎弄出的声响,却恶人先告状反而指责她!

另一个看透一切的恶妖,明白自家阿弟的古怪脾气,待阿弟出了气之后,才慢慢悠悠地做起了和事佬。

“好了阿弟,既然没什么事,又何必这么急躁呢。瞧瞧,这么好看的小脸都被你扇红了。”年长的恶妖先是不痛不痒地责怪了自家阿弟几句,接着又开口哄了下小兔妖,算是给小兔妖一点甜头,“别怕别怕,你帮我们兄弟俩夺取内丹,我们自然也会让你这只小兔子活命的。”

当她是傻子么,小兔妖腹诽道,真正威胁她性命的不正是她眼前的这两只恶妖么。能把胁迫说成是帮助,还真够不要脸的!

看着眼前这两只虚伪得让她作呕的恶妖,小兔妖悄无声息地藏起自己眼中的愤恨,顺从地点点头,怯生生地应了一声好。

“真乖。”眼见小兔妖如此怯懦,年长的那位恶妖满意地摸了摸小兔妖的头,享受着小兔妖止不住的颤抖,“好了,接下来就等等吧。免得那些惊雷波及到我们。”

另一位更为年轻的恶妖不爽地嘁了一声,烦躁地摸着手中的弓箭。

“就再不能快点吗,每次都这么麻烦!别的妖怪就罢了,毕竟我们还要等他们内丹成形!但根据传言,那条黑蛇体内不是已经有了内丹么!我们为何不直接动手取丹!这么藏着蹲着,实在是心烦!”

“阿弟你又在说傻话了。”年长的恶妖叹了一口气,似乎十分苦恼于自家脑子不清醒的弟弟,“那黑蛇别的虽然不算厉害,可偏偏那毒厉害得紧,可没几个能硬抗的住。往日你我若碰上那条黑蛇,也无全然获胜的把握。而如今那黑蛇雷劫将近,正好给了你我一个绝好的机会。”

“怎么说?”年轻的恶妖问道。

“那可是天雷,若非渡劫的本尊必须要撑到最后一道惊雷才算完。旁的妖怪遇见,哪一个不是能躲就躲生怕挨上一点的。”

年长的恶妖挑眉望着天上,后才笑眯眯地看着自家阿弟。

“如今,天雷就快准备完毕,你我切不可因为心急而冒然接近。若是不能快速击杀掉那条黑蛇进而中断天雷的降落,只怕你我立刻就会被天雷所伤,到那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用靠近天雷所在的地方,我一箭就足以重伤那条黑蛇。”虽然大体听明白了,但年轻的恶妖仍旧觉得麻烦,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弓箭想要快刀斩乱麻。

“我竟然不知,我的阿弟何时竟这么厉害了。”年长的恶妖嘴角含着笑应道,却是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年轻的恶妖被看得极不自在,不由地怒喝道:“想说什么就说!”

“就算提前伤了那黑蛇又如何呢?阿弟你可别忘了,我们要的,是她的内丹。”年长的恶妖收起眼里的嫌弃,笑得虚伪温柔,“要么赶在雷劫之前杀了她,要么等她渡劫之后的虚弱期,你一箭下去要是伤了她,让那条黑蛇直接死在雷劫之中,我们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听明白了么,阿弟?”

年轻的恶妖被堵得说不出话,面色极度不爽地看了一眼自家哥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年长的恶妖看见自家弟弟气鼓鼓的样子,也打算点到为止,瞥见缩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小兔妖,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的乐子。

“说起来,今天碰巧能有这机会也实属难得。”年长的恶妖一边说着话,一边扯着小兔妖的衣领把她揽进怀中,“若不是小兔子你找对了方向,只怕我们也难找那条黑蛇的踪迹。小兔子你可是大功臣啊。”

小兔妖猛地睁大了双眼,却不是因为恐惧。她本来就不喜欢被触碰,更何况她对这两只恶妖早已心生嫌恶,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揽,心中的烦躁与杀意差点压不住地显露出来。

但动手的时机未到,小兔妖只得装作万分惊恐,把头埋得更低更深,避免自己眼中的杀意被谁瞧见。

年长的恶妖见状,以为是小兔妖害怕他们兄弟两个不敢言语,不由地心生愉悦。

“哎呀别怕啊。我不是都说了保你一条命吗。”年长的恶妖笑得恶劣,眼中嗜血之色渐浓,“还好我们兄弟俩信了你说的话,不然若是一开始就杀了你,可就找不到这条黑蛇了。”

分明上一句还假惺惺地说着保她一条命,下一句就开始讲初见时想要杀掉她的事。这恶妖好像格外享受她扮出的惊恐模样。

小兔妖脑中飞快地盘算着,一瞬间便做出受了惊吓的模样,连滚带爬地从那恶妖怀里冲了出来,滚到一旁,捂着脸蜷着身子,发出细碎的抽泣声。

“哎呀,胆子这么小,可怎么活下去啊。”看到了想看的,年长的恶妖心情大好,没再继续折腾小兔妖。

“真是无聊。”若说起古怪,自家哥哥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较为年轻的恶妖不明白逗弄这只小兔妖有什么有趣的,如此弱不禁风,他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无比烦躁。

“哼!那条黑蛇也就蛇毒厉害了,剩下的哪一处比得过我!”年轻的恶妖不悦地哼了一声,虽然知道自己一个根本对付不了那条黑蛇,但嘴上仍旧不服气地嘲讽道,“想来那条黑蛇也真是够没用的,渡雷劫渡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这一次难道就行?”

“若是没渡过,我们正好省力收拾了那条黑蛇。”年长的恶妖嘴边勾起一道黏腻的笑,“若是渡过了则更好,反正雷劫之后会有一段极其虚弱的时间,胜算仍在我们手里。而且......”

年长的恶妖伸出舌头舔舐着嘴唇,仿佛那颗内丹已经被他吞入腹中。

“想来雷劫过后,那颗内丹也会变得更为美味醇厚吧。”

年幼的那位恶妖闻言脸色一变,不高兴地厉声开口道:“喂!你可别忘了,那颗内丹也有我的一份!”

“呵呵,那是自然,我怎么会忘了我的好阿弟呢。”年长的恶妖半眯起眼睛笑呵呵地应下。

年幼的恶妖稍微缓和了神色:“哼!”

面对巨大的诱惑,这两只恶妖也有各自的小心思,有逐个突破的可能。

小兔妖一边冷静地把一切都收入眼中,一边盘算着之后能够动手的时机。若只对上一个,她可出其不意夺取胜利,但若是对上两个,她的胜算就不大了。

若是那条黑蛇能跟这两只恶妖拼个两败俱伤,那便稳妥了!

正想着,只听头上雷声震震。

雷劫,开始了!

这是第三次渡雷劫了吧。

乌月七抬起头仰视着自己头上的漫天惊雷。

说来惭愧,前两次面对雷劫,她不是怕得不行想找个地方悄悄躲起来,就是毫无准备地正对上。可越是怕,这天雷就是追着她不放。如今,自己心中无惧坦然了,这天雷反倒没有前两次看起来得那般恐怖了。

一只手逐渐下滑,腹中本属于母亲的那颗内丹缓缓流转,一直在帮她调整着自身杂乱的气息。

犹如母亲还在身旁,护着女儿一同对上这生死劫。

乌月七闭上眼痴痴地笑了。

母亲,有一个疑问我曾想了许久,您为何要将您的内丹交给我,换我存活。而您自己却怀抱着我的兄弟姐妹,陷入永久的沉眠。我醒来的时候,既惶恐无措,也伤心嫉妒,我也想陪您一起,就像兄弟姐妹们陪您的那样。

但您对我说,要活下去。

我背负了您的期望与性命,我必须活下去。哪怕伴着无数伤痛与泪水,我也必须活下去。只是每到夜深人静时,我也会觉得疲累与孤独,我找不到家,也回不了家,哪里都不是我的家。

您的仇人被您一起带走,我找不到所恨的;我的至亲跟您一同永寂,我寻不到能爱的。

手腕上的桃木镯似有所感,泛起桃红色的光芒,像在无声地安慰。

我仍会好好活下去,但从此不再仅仅只为母亲您的期望,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些许下的约定,为了那些还未曾实现的愿望!

为了那些还在等我回来的故人与......挚爱!

紫电伴着骇人的雷鸣无情劈落,乌月七握紧了手中的剑,一跃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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