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
可这杀意却不像是朝着她的,反倒是指向——她的身旁!
乌月七立刻收回原本攻击的打算,一震长剑让那狼妖松了手后,便迅速往后退去。
几乎是下一刻,不远处黑影闪动!一把利刃泛着寒光刺入血肉!
“咳、额!”年长的狼妖看着自己胸膛前突然出现的长剑,表情有一瞬的怔楞。
不仅仅因为这次不曾预料到的袭击,而是他扭头看去,竟看见了那个被他探了鼻息亲自判其死亡的兔妖!
“这一剑还给你们兄弟俩。”兔妖喘着粗气,对着狼妖不可置信的眼神回以一个冷笑,不等狼妖反应过来便毫不留情地抽回剑身!
“额!”胸口处的血洞没了阻塞瞬间血流不止,狼妖踉跄了一下脚步,赶紧用手捂住伤处试图止血,抬眼看着一前一后早已将他团团围住的黑蛇与白兔。
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已然颠覆。
自知再无生路,狼妖吐着血癫狂地笑出声来,眼中怨毒之色愈浓:“好啊,好啊!你们,你们这是串通好的!”
比起已然癫狂的狼妖,乌月七皱着眉,面上虽没显露什么情绪,可她这心里却也是惊讶无比。这兔妖竟然没死!受了她一剑,这兔妖竟还能站起来,并出剑伤到那狼妖!
乌月七回想起最开始的场景,她在毒雾里本想先解决了另一只年轻狂妄的狼妖,却不想那只年轻的狼妖竟拖着这兔妖做肉盾。
事情发生得太快,也许是出于一丝模糊不清的恻隐,当时她下意识收住了自己大部分的力气,刺破了这兔妖胸口的一处皮肉。伤口不深并未真正刺伤心脏,她也没再追击。
经过之前的交手,乌月七早已确定那兔妖有意隐藏自身实力,她这番收手并非全是可怜那兔妖,而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必要再出第二剑了。
受了那种剂量的蛇毒,除非立刻服下解药,不然神仙难医。
所以无论那兔妖原本想干什么都无关紧要了,蛇毒已随着剑锋侵入内脏,就算那兔妖拼死护住心脉也于事无补。
之后那只年长的狼妖探这兔妖毫无气息,也进一步验证了乌月七先前的判断。基于此,她没有再多想,转而专心对付剩下的两只狼妖。
而如今这场面,虽有些出乎意料,倒也对自己有利。
乌月七半眯起眼睛。虽然不知这兔妖做的何种打算,面上帮她也好,临死前内斗报仇也罢。这一剑到底是生生断了那狼妖最后挣扎的机会。
“呼......呼......”名为途孟的兔妖费力地吐息着,方才出手的那一剑几乎耗尽她仅剩的一点灵力,加上身上还伴着蛇毒一阵一阵的剧痛,她心里也是憋着火。
该死,只恨自己一时大意,被那只年轻鲁莽的狼妖阴了一手!一想到这,途孟就恨不得给那只阴她的狼妖在身上戳几个窟窿出来!都怪那狼妖,害她不仅被当了肉盾,还被迫因此沾上了这蛇妖的蛇毒,危及到自身性命!
一边蛇毒棘手,一边两只狼妖不安好心,逼得她只能用龟息**,以假死延缓蛇毒的漫延,屏住呼吸躺在地上装死,听着动静再寻后续可能的机会。
周遭危险重重,假死纯粹是被逼急了的法子。至于躺着躺着便听到两只狼妖自相残杀起来,那只害他的狼妖匆匆死于其兄长手中,那便是意料之内的惊喜了。
可即便局势好转,她这边也不容乐观。这蛇毒还真是厉害,她半边身子都快麻痹了。
但她这边情况再坏,她也必须给出这一剑,这是她最后能给的诚意!途孟心里十分清楚,她必须让这黑蛇承她的情!只有这样,她才可能要到救命的解药!
“黑蛇......”还未及途孟开口询问蛇毒的解药,便听到狼妖阴森森的话语。
“你们以为自己就赢了吗,妄想!”狼妖猩红着一双眼,扭曲着面容,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原本该是他狩猎的猎物,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我要你们全都给我陪葬!”狼妖嚎叫着朝着乌月七的所在扑去!
“快躲开!这狼妖要用内丹自爆!”途孟变了脸色,急忙喊道!
这狼妖是打定主意拖着那黑蛇一起死,好让自己得不到解药解不了毒!这黑蛇现在绝不能死,她可不想跟着蛇妖一起死在这!
途孟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乌月七便有了决断。
躲,往哪躲。她背后就是石壁,根本无处可躲。
而且时间若是拖下去,等到两颗内丹的威力完全被激发出来,只怕是能把这块地方连同旁边的一方树林全部夷为平地。
这威力她与那兔妖谁都受不住。
既然不能躲,那只能想着收了。
似乎明白她的心意,手腕处的木镯泛起红光,乌月七看着扑过来试图将她也拖入死地的狼妖,像是迎战雷劫的淬炼一般,提剑,运气,身形一跃。
一剑封喉。
凉意与痛楚一同出现在喉中,蛇毒已然尽数爆发,临死前狼妖流下两行血泪,最后一次睁大了双眼。
下一刻无边的黑气自狼妖体内炸开,转眼就要将乌月七吞没!
蓝光红光同时于黑气中亮起!除了乌月七自己做的护障,手腕处的木镯一瞬间便生长出无数的枝丫,漫天翠绿一拥而上,层层叠叠地将她牢牢护住!
黑气四溢,轰然爆出一声巨响!气浪翻涌,裹起无数的尘土与雨滴向外四散开来!
途孟被这气浪裹着翻了好几个圈,滚到一处草丛堆里才勉强停下。身上又是毒又是伤的,浑身上下都在疼,她此刻却顾不得许多了,挣扎着直起上半身,朝着乌月七原本的位置望去。
空中满是烟尘,什么都看不清,除了雨声外,一片死寂。
见此途孟心里慌得厉害,她清楚那狼妖是奔着弄死那条黑蛇去的,自己这边不过是被余威波及!可光是余威都这般厉害,那条黑蛇还能有命在吗?
越想越觉得前途灰暗,途孟震着嗓子大声喊道:“黑蛇!还活着吗!活着就说句话!”
没有任何回应。
途孟心里暗道不妙,不死心地又喊:“若是说不了话,弄出点别的声响也行啊!”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呃!”费力喊了两声后,腹中忽的一痛,随后口中竟涌出一口黑血,又是一阵剧痛袭来。途孟心下一凉。混蛋,不管那黑蛇活不活,再没有解药只怕她自己都没有命在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希望这黑蛇放了解药在身上。途孟一咬牙正打算豁出去,心想哪怕是爬也要爬过去翻找解药时,竟听到些微的声响从黑蛇那方传来。
“咳、咳咳。”
散在空中的烟尘逐渐被落下的细雨冲刷干净,一株株绿色的枝丫随着一道轻微的咳嗽声,出现在途孟的眼前。
石壁下,状似球形的树圈缓缓松开了包裹,外围因爆炸而残破碎裂的枝丫一圈一圈地打开,露出内里仔细护在最深处的人儿。
可不正是乌月七。
乌月七睁开双眼,默默地舒了一口长气。
到底是两颗内丹,爆炸的威力果然不小。幸好有这些枝丫帮她抵挡了大部分的冲击,连她方才被气浪推着撞向石壁,也帮忙做了缓冲,总归是有惊无险,身上没再添新伤。
气血翻涌,乌月七皱着眉头压下喉中上浮的血气,自己现在的状态真是太差了,她这蜕皮期真的拖不得了。树圈完全打开光透了进来,她也起身撑着身侧的枝丫离开树圈。
发丝与衣袍擦过层层叶片,勾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将人儿送离树圈后,所有的枝丫似乎都耗尽了生机,尽数枯萎化为飞灰散去。乌月七眼神一颤,抬起左手,深深凝视着手腕处几乎碎裂的木镯,良久才离开视线,看向那位半伏在地上神色同样复杂的兔妖。
乌月七神色不明没说话:“......”
途孟紧皱着眉头身上痛得说不出话:“......”
她们之间的身份转变也的确是变得太快了些,而多变的身份自然也免不了带来更多的犹豫或戒备。
比起尚有一战之力的乌月七,途孟则是心里更没有底的那一个,现在的她有求于人且手中还无半分筹码,是生是死全在这黑蛇的一念之间。
悬吊吊的感觉很是折磨。
这黑蛇不一定会给自己解药,途孟心想。从理智上讲这并不奇怪,毕竟她们之前本就先是敌人,对敌人自然不用那么好心。
可她也没得选,比起那两只假情假意背后推她去死的狼妖,她宁可赌一把,赌这黑蛇是怎样一副心肠。就当是全了这黑蛇那收了力的一剑。
身上刺痛无比,痛得途孟身形越发不稳,她只得费力地微微抬起手,双眼死死盯着这黑蛇,正欲开口讨要解药。忽的手掌中传来陌生的触感,一个白瓷小瓶就这样被扔进她的手中。
“解药。”乌月七看着神色有些错愕惊喜的兔妖,“你既然帮了我,那我先前说的话就依旧算数。剩下的,就看你敢不敢吃了。”
乌月七说完这些,判断此兔妖绝无追踪她的可能,转身欲走。可刚一转身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响动。她一愣,立刻随着响动回头看去,看见那兔妖竟一整个瘫倒在地上!
......?
干什么,她给的可真是解药!
途孟看着手中的药瓶,犹豫片刻后立马下了决断。不管是真是假,药瓶在手她都没有不赌的道理。念及此她正想打开药瓶,不想身上猛地一抽抽,如触电般她再也难以支撑一整个倒在地上,连手中的药瓶都滚落在旁边。
该死,这蛇毒弄得这么厉害干什么,她整个身体都麻痹僵硬得动不得了。明明自己还有意识,身体却动不了半分,甚至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药瓶近在手边,好不容易得了药,要是吃不到转而没了命,岂不让人笑掉大牙?!怎么可以,怎么能如此荒唐?!来个谁,随便谁都好,帮帮她!!!
看着兔妖几乎昏迷躺在地的样子,乌月七迟疑了一下,随后深吸一口气呼出,扶着额头一整个没招了头痛的表情:“哈......”
“老实点别想着耍花样,敢乱动我直接就是一剑。”乌月七快步上前,从小瓶中倒出一颗蓝色药丸,掰开兔妖的嘴将解药强行喂了进去。
这兔妖的确是半昏了,乌月七确认到,毕竟连吞咽都有些费劲了。
“解药都送到你嘴里了,不想死就吃下去。”
眼看这兔妖吞咽实在是艰难无比,乌月七帮她顺了一下喉咙,终于是把解药吃了下去。
见这兔妖吃了解药,乌月七也打算离开了。虽说雨夜天躺在草丛堆里不算是什么好事,但胜在隐蔽,而且她也是真的没有心力再管这个兔妖了。不提这兔妖引那两只狼妖到这坑她的事情,她这给药都给到嘴里了,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半敌半非敌的兔妖躺在身侧,这样近的距离让乌月七感到十分不适,她强忍着不适嘱咐道。
“你中毒太深,只服下解药怕是会留下余毒,你若想彻底清除毒素,最好去一趟白坊。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乌月七听到昏迷中的途孟发出一声呜咽,算是应了自己说的话。她随即上山,依着记忆找到一处狭小的山洞,钻了进去。
滴答滴答。
水珠滴落在因大雨而汇聚成形的小小水池中,小而清澈的水面上隐隐可见洞穴深处一条正在缓慢滑行的巨大蛇尾。
灵力的消耗已经到了极限,连下半身都因为灵力不足而化成了蛇尾。还好她已经到了洞穴深处,此处背阴湿润很适合她度过最虚弱的蜕皮期。
乌月七背靠着石壁强打着精神,这一路上的折腾让她早已精疲力尽,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只想休息。只可惜任凭脑袋如何的困倦,身上一阵一阵的疼却不允许她就此睡去。
左手手腕处遍布裂痕的木镯泛着红色的微光,尽着最后的力量为乌月七传递灵力,试图减轻她因为过度虚弱而蜕皮进展缓慢带来的阵阵痛楚。
疼痛模糊了乌月七对周遭的感知,不知过了多久,正值艰难的她忽然听到洞口传来些许的响动,以及某种熟悉的,气息。
似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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