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魔族公主

“你别以为你装睡就能逃过惩罚!”

“青鸢!你给我起来,你竟然敢把活儿都丢给我一个人?你们魔族人好生无赖!”

铺满枫叶的松土上,虞听晚双眼紧闭,拧着眉头昏迷不醒。她的身侧,一个面容娇俏的小娘子手持扫把,生气地戳了戳她。

那女子穿戴十分独特,一袭玉色金边裳,毛领的料子是罕见的心月雪狐。

头上带着铃铃铛铛的铜饰,与手中粗制的扫帚格格不入,宛若祭祀场的神女。

她叫棠溪雾,上古氏族棠溪世的后生小辈,也是这次四界游学的参与者。

她和青鸢在学堂上吵架惹恼了聊苍先生,于是两人被封住了灵力,一同罚扫九曜山庄。

棠溪雾看着面前昏沉不醒的人,轻哼一声。她猛地扔下手中的扫把,蹲在她身侧死死地晃着她。

身上的铃铛随之叮当作响,吵的很。虞听晚被激的一惊,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阳光刺照着她的脸庞,她下意识伸出手掩了掩。下一秒,棠溪雾立刻拽上她举起的手 。

虞听晚这才听清楚她在吵些什么。

“魔族无赖,你快点儿给我起来干活儿!!”

魔族?

还无赖??

她闻言蹙眉,发觉大脑竟是一片空白。

那小娘子怒了:“青鸢,你还装!!”

青鸢……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呢喃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浮现,拼凑出了完整的记忆。

当她彻底回神的那一刻,只觉得方才的茫然,是如梦初醒。

她脑中关于青鸢的记忆变得愈来愈深刻,愈来愈真切。

随着她眸中一道青光闪过,净魂阵阵法内外七行全部启动。

她也真正变成了,记忆中的青鸢。

*

青鸢是魔族的公主,在她之下有两个弟弟。一个同母胞弟的天渊,一个侧妃所生的即墨。

大约从出生起,他们之间的斗争就开始了。

一界之主的更迭,关系着整个族群的未来,因此格外受人关注,竞争也十分激烈。

人族鼓吹长幼尊卑,总是立长立嫡;妖族只论子嗣的血统尊卑;玄门没有名义上的一界之主,在界内按照推举组成了六巡司。

而魔族,只论强弱。

几乎每一任魔尊,都是踩着兄弟的尸骨登上尊位。他们往往嗜血成性,暴虐无度。在尊位的争抢中,丧失了一切良知与悲悯,犹如斗兽困徒般癫狂,用尸山堆砌江山。

如今不同。

玄门六巡司发起了四界游学,邀请各界的继承人听学,意在巩固四界岌岌可危的稳定。

在一个静谧的夜里,现任魔尊帝释,将他们三人召集起来秘密谈话。

他说:谁能在四界游学之时,拿到千山派的祖玉,谁就是下一任的魔尊。

千山派持有的祖玉,又叫“极玉清源”。传说中,那是神道赐予的圣物。但它具体有什么作用,外界并不清楚。

姐弟三人都不明白,这祖玉为什么这么重要,竟然能够决定下一任的魔尊。

但从他说这话的那一刻起,硝烟就开始弥漫了。

青鸢作为魔尊唯一的女儿,会理所应当的成为魔族圣女,同下一任的魔尊平起平坐。

而她的弟弟就不同了,他会和即墨争夺那个唯一的位子。这对于他们来说,是生死攸关的竞赛。

按照魔族传统,竞争失败的那个,将在新任魔君的继任大典上,沦为祭品,以死祭天。

这项野蛮的传统,虽然冷血阴狠,却能够保持继承人的绝对强大。

作为姐姐,青鸢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处于险境。偷也好,抢也罢,她定会帮助天渊拿到那劳什子玉!

按照族内探子传来的消息,千山派的祖玉,如今正传给了谢珏。而谢珏,也参加了这次游学。

谢珏的修为极高,性子冷淡。他在界内有一个清玄君的名号。

清玄君,有肃清玄门之意。

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厌恶邪魔外道,厌恶叵测人心。他行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一旦有人踏过那条线,便会不留情面的抹杀。

他曾经先斩后奏,一剑斩杀了与邪祟有染的黄级长老。

他出手不留情面,甚至有些不讲道理。遗言也罢,求饶也罢,恐吓也罢…通通不听,一把崇明剑利落的穿透心脏。

整个过程完成的极快,只在几个瞬息便结束。站在一旁想保人的也懵了,连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后,他面色如常,收了剑便走。

他的冷漠近乎到了一种冷血的地步。偏生他不为邪,这样的冷血与正道相联,也是少见。

他们三个魔族中人若是敢接近他,恐怕也会被一剑斩之。

但青鸢是谁?

谢珏就算再冷血,既是正道中人,就得受正道的束缚。

她不会跨过他心底的那条“可杀线”,她会在那条线上反复横跳,直到得到她想要的。

她想尽办法的接近他,甚至不惜说出“看上他了”这种浑话 来。

在场众人闻言一愣,接着是面面相觑,低声而论。

即墨眼神讥讽,冷笑了一声。

天渊在一旁呆若木鸡的看着她姐。

少女容颜明媚,五官精致。一双桃花眼纯粹灵动,耀如春华。

她笑得有几分顽劣,那双勾人的眼睛抬头看着他,嗔怪道:“清玄君,喜欢你也有错啊?”

谢珏眼神凛冽,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面上被气的有些失态。

他音色冷峻,抑制吐息后咬牙切齿道:“滚——”

谢珏被她气走了,青鸢看着他吃瘪的样子,没忍住放声笑了出来。

她想,这人总是不给个好脸色,看着真气人,这样子治治他也好!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

六巡司发起的游学,共有四个讲学先生,分别来自人、玄、妖、魔四界。

轮到人族授学时,这一天会有长老封住他们所有人的灵力。叫他们身临其境,体验一下没有法力的生活。

这是青鸢下手的最好时机。

在集体狩猎时,她假模假样地“诶呦”了一声,找准位置就往谢珏身上扑。

谢珏躲过去了,冷眼看着她的动作。

她见状连忙停住身子,也不倒了,长辫一甩,装作无事发生。

她跟在他身侧,怎么甩也甩不掉。

“清玄君,你对谁都这么冷淡吗?”

谢珏突然站住,侧身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嘴角一勾,自然地调戏道:“我不是说过吗,我喜欢你啊。这种问题…你一直追着问,我也会害羞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朝他抛去一个眼神,眉目之间全是挑逗。

谢珏冷笑一声,却不见分毫喜色,眼中暗生肃杀之意。压低了嗓音,威胁道:

“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里。”

青鸢闻言一愣,眼神怔愣了几秒。就在谢珏以为她悔改时,她又扬了扬眉头,冲他眨眨眼道:

“那我就拉着你一起,咱俩在地下也能做一对儿快活的风流韵鬼……”

她语速低缓,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紧勾着他不放。眼中笑意盈盈,却又藏着几分疯意。

谢珏没听过这种话,素日清冷的眼眸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青鸢趁机将他扑倒在地,又装作要起身的样子,两只手在他胸膛上撑了两下,似是在寻些什么。

那股幽香,随着背部的痛感一齐袭来,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倏地断掉了。

直到那双葱白似玉的手,在他的胸膛上碾过,他才回过神来。

谢珏彻底恼了,死死钳制住她的纤细的手腕,随即翻身,将她压的动弹不得。

他眼神暴怒,眉头紧锁,再没了往日淡漠君子的模样,低声吼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杀过很多人,像你这样自寻死路的蠢人,还是第一个…”

“你要杀我啊?”她不服气地努了努嘴,眨眼道:“就因为我喜欢你吗?清玄君修的又不是无情道,为何喜欢不得?”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她又趁着说话的功夫,脸庞向上仰了仰,使了使劲儿,蓦地擦过他高挺的鼻梁。

“你!!!”

谢珏气急,立即放开她慌张地起身,捂着鼻子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不知羞!”他愤慨道,面上已然泛起红晕。

她双手撑起身子,看着他的模样忍俊不禁仰头笑道:“哈哈哈哈哈——”

“我羞不羞的不知道,我看清玄君的样子是羞的很呢!”

谢珏被气的够呛,理智崩塌,拔出剑后向她冲杀过去。

青鸢跃然起身,轻功浅力便飞身上树,谢珏跟的紧,两人在那颗千年松树的枝岔间穿梭。

千年古树被他们踏的振动不止,窸窸窣窣间落了满地的枝丫老叶。

她扎着一头高尾蛇蝎辫,上面缀着紫蓝色光华流转的玉晶花。在躲闪中,长辫利落的在空中挥舞,几次甚至打到他面门。

那股幽兰香气,在他鼻间萦绕不散,不论怎么挥动长剑,都摆脱不掉。

这是故意的。

谢珏心里也明白,所以更加恼火了。

他被耍的团团转,一直以来清正君子的形象被她撕了个彻底!

说什么喜欢?分明另有所图,果真魔族之人,阴险狡诈,为达目的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想到这里,他手上的招式也迅速了几分。

那把银剑,终于落在了她的颈侧,死死抵住。

她背靠树干,不敢轻举妄动。

那把剑越来越近,甚至已经划破了她的皮肤。点点血珠浸出,她却依然不慌。

树影遮去了大半阳光,透过遮掩的斑驳日光唯独洒在了她那双桃花眼上。

眼尾那颗妖冶的朱砂痣,在阳光的熠照下分外显眼。那双灵动的眼睛盯着他,不见丝毫惧意。

持剑人的手几次颤抖,直到出了血迹才松了剑,恢复了冷静。

他不会杀她的,谢珏这个人很矛盾。

骨子里的冷血与身上背负的正义相互拉扯着他。他做事有一套自己的的准则,这套正则在他心里嵌地很深,抑制着他的本性。

踏过正则的,杀。没踏过的,不杀。

这是一种极度的非黑即白。

反复横跳没踏过的,终究是没踏过,终究是杀不得…

理智回笼后,他收了剑。

看着她玉白脖颈上的伤痕,闭眼沉默一瞬。随即抬手,在自己的脖颈上复刻了一道血痕。

她那道犹犹豫豫出的伤痕,跟谢珏身上利落的划伤比不得。鲜血很快流淌,伴随着细密的汗珠一起滴落。

那不是对她的歉意,那是他对自己的惩戒和压制。

青鸢看着谢珏的动作,眉头微蹙,神情错愕。

她想,这人当真有意思…

当然,这是在没有越过他界限时的感受。可一旦越过了他的界限,恐怕天涯海角,他也会追杀到底。

青鸢神情复杂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又重回坚定。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还没有得不到的。

物件儿是,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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