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喧闹还没散,沈黎腕子上的本命蛊突然猛地一缩。
不是平时温驯的蹭动,是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血管往他的骨缝里扎——是忘情蛊的壳,被蛊王的气息撞碎了。
眼前的人群、灯光、血纹徽章瞬间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苗寨终年不散的雾,十六岁的他,还穿着短款的苗服,蹲在寨口的老榕树下,指尖捏着刚孵出来的小蛊虫。
身边站着个穿月白长衫的少年,蓝眼睛弯着,递给他半块沾了蜜的糍粑:“阿黎,等我攒够了钱,带你去寨外面,看真正的月亮。”
那是他被忘情蛊压了快十年的、第一个漏出来的碎片。
紧接着是更沉的画面:寨子里的火把烧红了天,大祭司和长老们的脸在火光里扭曲,他们把刚生下他、身体还虚得站不住的母亲沈烟,按在祭台的石面上。
所有人都叫沈烟“蛊女”,说她是苗寨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巫蛊师,可在长老们眼里,她只是个能孕育神蛊的容器。
“吃下蛊王,就能养出返老还童的神蛊,我们苗寨,就能永远活下去。”大祭司的声音像淬了毒,把装着蛊王的陶碗,狠狠按在沈烟的嘴边。
沈黎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姜舒妤第一个发现不对,骨碟扇瞬间挡在他身前,把围过来的人群全拦开:“沈黎?你怎么了?”
没人能回答她。
沈黎的眼前全是母亲的血,混着蛊虫的腥气,从祭台的石缝里往下淌。
沈烟到死都在笑,指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刚生下来的他,往祭台下面推,嘴里念的是巫蛊师最狠的禁咒:“我以沈氏全族为祭,蛊王反噬,要你们给我陪葬。”
那天之后,苗寨的雾里,全是蛊虫啃噬骨头的声音。
长老们全死了,连尸体都没剩下,只有大祭司靠偷练的禁蛊术,扒着半条命活了下来。
他在火光漫天的寨子里,找到了襁褓里的沈黎,看着他腕子上,跟着沈烟一起传下来的、还在跳动的蛊王印记,声音里全是疯魔的恨意:
“你是个怪物。你娘用其他人的命,给你喂了蛊王。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养蛊的容器。”
“阿黎。”
熟悉的、带着月白气息的声音,轻轻贴在他的耳边。
南宫卿的魂体从他的腕子里钻出来,半透明的身体抱着他发抖的肩膀,蓝眼睛里全是疼。
——他是副本bug,能直接看见沈黎被忘情蛊压了十年的回忆碎片,从寨口的糍粑,到祭台的血,再到大祭司那句“怪物”,他全看见了。
“别想了。”南宫卿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都过去了。”
沈黎的意识,终于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大厅里的人都在看着他,牧之九的银线已经在周围布了警戒,姜舒妤的骨碟扇亮着血光,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压了十年的忘情蛊,碎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想起了,十六岁那年,在寨口的榕树下,那个穿月白长衫的少年,不是什么凭空出现的副本bug。
是他当年,偷偷用自己的血,养出来的第一只、只属于他的蛊。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