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严将相机从包里取出来,掂了掂分量。
这是一台老式单反相机,黑色的机身已经磨损得厉害,镜头盖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从外观上看,这不像是什么专业设备,更像是一台被主人用过很久的老物件。
"这年月还有人用胶卷相机?"小周凑过来,一脸疑惑。
老严没有接话。他将相机翻过来,在后盖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屏幕——原来这是一台数码单反,只是造型复古。他按下电源键,屏幕闪烁了一下,竟然亮了起来。
电量还剩最后一格。
"运气不错。"小周说,"放了三年还能开机。"
老严没有马上查看照片,而是先将相机的其他部分仔细检查了一遍。在相机的底部,他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一台年久失修的型号,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但在存储卡槽旁边,有一个用刀刻上去的字母:L。
"L?"小周疑惑地问,"这是缩写?还是名字?"
老严摇摇头。他太早下定论,但这个字母很可能是一个线索。他将存储卡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里,然后用相机自带的屏幕开始查看照片。
第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一个男人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背影,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蓝色工装,头戴安全帽,正弯腰搬运一捆钢筋。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勾勒得分外清晰。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初具规模的建筑——从外观来看,像是一家正在建设中的疗养院或养老院。脚手架还没有拆除,工人们在建筑周围忙碌着,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但老严的目光落在了照片的一角。在那里,有一块被脚手架遮挡住的牌匾,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恒青实业。
"这地方……"老严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三年前就烂尾的那家'恒青实业'吗?"
小周一愣:"恒青实业?就是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养老院项目?"
老严点点头。恒青实业这个名字,他在三年前确实听说过。那时候,这家公司高调宣布要建设一座大型养老院,号称要为本市的老年人提供最优质的养老服务。广告打得铺天盖地,连公交车车厢里都贴满了宣传海报。
但项目开工不到一年,就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坊间传闻很多,有人说资金链断裂,有人说手续不合规,还有人说公司的老板卷款跑路了。不管真相是什么,那片工地就这么荒废了,成了一座烂尾楼。
"这个相机的主人,为什么会拍这种照片?"小周疑惑地说,"而且还是从这种角度……"
老严没有回答。他按下了下一张照片的按钮。
第二张照片还是工地,但角度变了。这次是从高处俯瞰,可以看到整个工地的全貌。照片中央,一个穿着西装的人正在和几个工人交谈。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面容,但从他笔挺的站姿来看,应该是个有身份的人。
第三张照片、第四张照片……老严一张张地往下翻,照片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关于那片工地的不同角度、不同时间的记录。有些照片拍摄于白天,有些则是在黄昏时分,光线昏暗,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这不像是在拍风景。"小周说,"更像是……"
"在监视。"老严接过了他的话头。
是的,这些照片给人的感觉,就是在监视。虽然照片里的人物大多是背影或侧影,但每一张照片都经过精心构图,显然拍摄者有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师傅,这后面还有照片吗?"小周问。
老严继续往下翻。照片的数量不少,至少有一两百张。他加快了翻页的速度,照片的内容也开始出现变化。工地的照片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城市街景、公园长椅、餐厅门口……
所有照片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都有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年纪,身材中等,穿着得体。在早期的照片里,他总是行色匆匆,似乎在为某件事奔波。而在后期的照片里,他的形象开始变得光鲜,西装、领带、锃亮的皮鞋,一看就是事业有成的样子。
"这个人是谁?"小周疑惑地问。
老严没有回答。他翻到了最后几张照片,脸色突然变了。
那几张照片的色调变得非常阴暗,一看就是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下拍摄的。背景是一片森林——和老严他们现在身处的这片森林十分相似。照片中央,出现了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影,正狼狈地拖着一个沉重的麻袋。
那个麻袋的形状,看起来像是在装着什么人形的东西。
最后一张照片,是那个人抬起头来的瞬间。由于快门速度很快,那张脸上的表情被定格得极其清晰——那是一种混合着惊恐、愤怒、绝望的神情,扭曲得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但老严还是认出了那张脸。
因为这张脸,曾经多次出现在本地的新闻里。那是一位著名的"慈善企业家",以热心公益、资助贫困学生而闻名。
"赵诚。"老严喃喃道,"这个人是赵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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