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罪恶都市

我死了吗?

张玉杰身处一片苍白的迷雾中,他看不到自己的手脚,似乎只剩下一双眼睛,或者连眼睛也没有,只剩下轻飘飘的一缕魂魄。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走还是在飞,也可能只是停在原地。

张玉杰努力回忆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他却想不起来。没有□□的好处是免去了它所带来的疼痛,张玉杰知道如果不然,自己一定会因为回想而头痛欲裂。

张玉杰漫无目的的游荡,他不会感觉到饥饿口渴,也不觉得疲惫,但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像断了线的风筝,让他忧心忡忡,似乎连灵魂都有了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浓雾渐渐散去,张玉杰知道自己快要走出迷雾了。

光线越来越强,直到最后一缕雾气也离开,张玉杰冲出了白茫茫的世界。

果然,他是个没有□□的灵魂,因为他此刻正飞在天空,而刚才那片白茫茫的迷雾,是一片巨大的积雨云,现在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反方向飘走。

张玉杰向下看去,是熟悉的高楼大厦,从天空看高低纵横,像是精心雕琢过的沟壑,车辆和人流就像在沟壑中井然有序的辛勤的蚂蚁,原来人类这么渺小。

张玉杰向城市飞去,喧嚣的声音逐渐增大,地面上车的声音、人的声音还有各种机械运作的声音不断涌入,明明刚才在天上还什么都听不到。张玉杰的记忆慢慢被唤醒,他想到之前的一些零碎片段。

在张家被剥夺爵位后张玉杰和父亲流离失所,他们的钱也被洗劫一空,曾经被人尊敬的伯爵如今流落街头。最后他们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找到了一间可以支付的起的小屋。

那时张玉杰的自尊已经被彻底击垮,他在巨大的心里压力和脏乱的环境下一病不起,而神明似乎还不愿放过他们,连续数天的暴雨让张玉杰的病情加重,他们的房子也几乎倒塌。从曼皇堡传来消息凯尔金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营救受灾的居民,可是等了好久也没见到救援。

这里的居民们似乎早已知道结果,营救的对象是富人区的太太先生们,他们的别墅在这次的天灾中受到损伤,一层的家具地毯被浸泡,他们只能躲在楼上静待救援。而贫民区的人们只能自生自灭,他们并不在营救的名单上。

好在身处破败的环境中,这些贫苦的人们也能在危机到来时团结一致,他们平时可能会因为几毛钱吵得不可开交,但此时都放下矛盾一起将排水渠引出城,这是小人物们的生存法则。

几个邻居见张涛还在等待救援,便来到他家中把屋内的雨水排出去,并在门口摆上沙袋。一行人雷厉风行,很快便将张涛家中的积水清理干净,然后继续去街道上参与挖排水渠的工作,他们知道张涛作为曾经的伯爵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并没有邀请他一同前往,所有人只是来帮助窘迫的父子,然后匆匆离开,其中也有之前羞辱过张涛的人,但此刻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张玉杰被飞驰的汽车带出回忆,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城市中,一辆汽车迎面驶来张玉杰来不及躲避,好在那辆汽车穿过自己扬长而去,张玉杰这才想起来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灵魂,不过他还是赶忙退回到路边。

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但似乎跟迪拉德又不太像,迪拉德的城市有西式的钟塔,也有中式的角楼,那里也很热闹,但跟眼前这种忙碌的热闹不太一样。他曾经很喜欢迪拉德那种感觉,但现在提到迪拉德,内心就有种想要回头的恐惧。

迪拉德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玉杰躺在破败的小床上奄奄一息,等待死亡,自从暴雨结束已有半年,父亲为了给自己治病外出工作,因他曾经的身份面试工作屡屡被拒,那些趾高气昂的老板们只为了羞辱曾经的伯爵。

这些张玉杰都知道,但父亲每次回来都带着微笑,不让工作的负面情绪影响家庭,但他清楚,他们的生活急需一笔钱,他急需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

阳光筛过黑耀城林立的高楼,到幽暗的巷子里就只剩一丝失落。

这里常年见不到阳光,就连空气都弥漫着腐朽的味道,透过城中建筑洁白的外墙反射过来的光线,张玉杰可以看到昏暗的室内,这是和伯爵府完全不一样的光景,污浊的空气,摇摇欲坠的屋檐,就连残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也是捡来别人不要的,原来借着别人的光生存是这样的场景。

张玉杰一边走一边回忆,不知不觉来到一条熟悉的街道,他似乎经常走这条路,凭着肌肉记忆他到了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这是?

他在小区里看到熟悉的身影,一个小男孩正跟在一男一女身后,男人正跟女人说着什么。

张玉杰跟了上去,当看到男孩稚嫩的脸时他愣住了,这是小时候的自己。

六岁的张玉杰正跟管家和女教回家,那是他在门外世界的“父母”。

是啊,在迪拉德之前,他曾在门外世界生活了十五年,相比一直生活的地方,他对重返不到两个月的迪拉德似乎没有那么多感情,那为什么自己还这么想要留在那里呢?

跟随六岁的自己回家的路上,他明白了原因。

朝夕相处的管家和女教并没有感情,他们奉凯尔金的命令搜寻龙的线索,但门外的现代世界怎么会有龙的影子,渐渐地他们把重心放在了挣钱上,任务也就敷衍着进行,他们更不会对伯爵的儿子投注太多感情。

张玉杰在这样冷漠的家庭氛围中长大,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和任务,这些早在记事起女教就告诉自己,这也使得张玉杰无比期待返回迪拉德的一天,即使他的“父母”都功成名就,自己在学校里成绩优秀,他们一家是别人羡慕的“模范家庭”,但张玉杰还是无比想要回到迪拉德。

六岁的张玉杰进入卧室关上门,张玉杰清楚记得那时,每次躲开其他人将自己锁在房间是最惬意的时刻,他可以尽情地幻想迪拉德一切,幻想根本没有见过面的父亲,有时还会因为思念而偷偷地哭。

房间的门再次打开,走出来的是十二岁的自己。没有了之前的稚气,他用冰冷的眼神抵挡着外来的一切,包括各怀鬼胎的“父母”。在外他们仍是令人羡慕的和睦一家,在家里他已经可以用主人的身份拒绝管家和女教的无理要求,曾经他们严格要求张玉杰的一切,包括他的作息时间、不准交朋友、不准向任何人说起迪拉德。直到张玉杰长大,他不再被他们操纵。唯一不变的是急切返回迪拉德的心。

门外的世界还有这里的泥虫让他觉得恶心。

这里的人们功利,虚伪,不遗余力的用小聪明坑害着其他人。

比如食品安全,张玉杰小时候就在电视上经常听到这个话题,昧了良心的商贩往食品里添加各种超标的试剂,在肮脏的小作坊里加工已经**变质的原材料,即使被曝光一次又一次,巨大的利益仍引诱着更多人加入到互相坑害的圈套中,这种现象直到十年以后仍然存在,没有任何进步,丧尽天良的人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到头来互相坑害,人与人之间只剩猜忌和防范。

比如傲慢,人们自以为是世界的主宰,藐视自然藐视生命,认为人凌驾于万物之上,殊不知在更高等的人看来门外的泥虫和其他动物没什么区别。那些因为自我意识过剩导致对生命缺乏最基本的敬畏,人们认为自己才是世界的主宰,他们可以随意处置任何一个不是人类的物种,就像是处理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那样,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在迪拉德的人们看来就像是个笑话。

多可笑,没有任何生命生而为服务别人。

但在这些为动物们争取权利的声音中,又不乏一些矫枉过正的极端分子,他们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挑起争端,让更多人参与到这一场口舌的争斗中,也让很多本来处于中立的人们选择站在动物的对立面,那些恶毒的语言、肆意的咒诅和无法被扑灭的怒火充斥着躁动不安的世界。

本就迂腐低级的门外世界因为这些现象倒退数十年,与文明和和谐毫无关联。

张玉杰曾见过无数争端,原本无关紧要的小事在不断的加码之后也变得不可饶恕,直到更多人参与其中。而那些对立面的人也不甘示弱,亮出自己的身份……

身份是个好东西,至少在门外世界可以摆平绝大多事,那些手中有一点点权利的人尽情欺压别人,将拜高踩低和阳奉阴违演绎得淋漓尽致,他们努力地使用手中权力,并将它压榨到极限以便获得更多的财富或权利。这也使得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这场权利争夺的游戏中,而那些终于得到权利的人不会为民众发声,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默许那些失了良心的商贩。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将恶明目张胆的显露出来,还有那些外表光鲜亮丽的教授、专家、学者,他们为了造福人类而进行研究,殊不知是另一种形式的**,他们享受被人歌颂和赞扬,为此他们可以打造出潜心研究的完美人设,在前几种罪人被人们口诛笔伐时他们依然得到了鲜花和掌声。

还有一些不可言说的黑暗,耳环、利用、背叛,不公平的审判,被掩藏的真相……这些朦朦胧胧的罪恶就算世界之主来了也难以阻止,张玉杰对这里的一切失望透顶,他只迫切希望回到自己的故乡。

对门外世界厌恶的点越来越多,连同灵魂状态的张玉杰都想要逃离,可是真去了迪拉德,那里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的好,它同样充斥着罪恶和征战……

张玉杰失落的离开,他是轻飘飘的灵魂,可以直接穿过窗户飘到屋外,相比这里或是那里,似乎死亡才是解脱,毕竟人间,可是连神仙都当做渡劫的地方。

离开时张玉杰看到地面上又有熟悉的影子,是萧洛和程佳敏!

他们十三岁时就已经认识了。

张玉杰觉得对不起他们,因为自己的傲慢对曾经的同学恶语相向,自己和那些愚蠢的门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即使门外世界充满着自己厌恶的一切,可是那些同学还有周围的人们并无恶意,他们不止一次向自己伸出帮助的手,由于心中的偏见让张玉杰拒绝了任何的外来联系,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只待有一天回到属于自己的故乡。

天大地大,何以为家?

现在不光自己没有归属,还害得萧洛死亡,程佳敏被抓,如果他们没有来迪拉德多好……

张玉杰思维逐渐混乱,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些问题上花了多久时间去反问自己,但这些复杂的难题让虚无的灵魂都开始隐隐作痛,他只能放弃思考。

突然张玉杰注意到前方的路边出现两只动物,那是……黄鼠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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