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你准备去哪儿?”
“仁怀市。”
“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么?”
“嗯。”
“有把握吗?”
“没有。”
“再次落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找呗。”
“那万一这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
“时晏!明明你有……”
“别担心。”时晏打断道,拍了拍楚河的肩,微笑着望着他。
“我心里有数。”
楚河满腔劝阻的话被堵在胸口。
初高中六年,楚河几乎像是他的保姆,形影不离。
关于这点,楚河自己也想不明白:提醒时妟别落下作业;临近考试时,抓他去复习功课;检查他的课堂笔记,还时不时抽问;去他家玩顺便给他弄顿饭……
可能就是个操心的命吧……
楚河在学生时期是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优秀青年,无早恋无违纪;尊重师长团结同学,每学年成绩都稳坐年级前五,教过他的老师都赞叹不已,毕竟这么一个帅小伙,没早恋都已经让人省心不少。
而说到时晏,初中的老师们都不由自主地摇头:“多好的孩子啊,当初和楚河不分上下,可惜了可惜了。”
就在初升高的关键那年,时晏家中出事,他的成绩也随之下滑,老师们十分担忧。
可轮番找他谈心,试图开导他时,时晏只低头沉默,一声不吭。
时晏日渐消沉,老师们无计可施。再后来时晏动不动逃课、交白卷,老师们恨铁不成钢,对他已是半放弃。
担心楚河中考受影响,班主任以及楚妈楚爸几番找其谈话,让他少和时晏来往。可楚河并不这么想,时晏只是状态还未调整过来,他们还要一起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呢。
后来,他们确实上了同一所高中,一个尖子班,一个普通末流班。
“你到底在干什么?以你的实力不可能才进这么垃圾的班!这班的学风没瞧见吗?高中三年难免受影响,你还怎么考好大学?!”正步入高一的楚河拽着时晏的衣领咆哮着。
时晏是楚河为数不多的兄弟,当初的他们畅谈未来人生,高歌梦想,天南海北地吹牛,讨论热播动漫里的剧情人物,一起去打篮球上网……
相似的三观,相似的喜好,相互的包容和理解,楚河快乐地度过了初中三年。
他本以为他们还会继续这样的三年。现在才发觉,自己好像并不懂他,甚至对他真正的生活一无所知。
“好啦好啦,别激动,学风差点也没什么,氛围不严肃挺自由嘛。咱们不还是在一个学校嘛,我常来找你玩就好了。”时晏笑着拉开楚河紧拽的双手。
楚河沉着脸盯着他。他背对夕阳,整个人裹挟在朦胧的光影里,笑意也不及眼底。
他有一种感觉,此时的时晏就如现在放学后的日落黄昏,虽艳橘色的晚霞漫天,但消逝之势迅猛,温柔易碎。
“好了,回去了,明天见。”时晏转身离开,缀在西边依然炽热耀眼的残阳照在他的身上,留下长长的一道倒影。
“喂,想啥呢这么入神?”时晏迎着晚风面朝远处的晚霞,斜着眼问。
楚河回神过来“没什么,看着这晚霞忽然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晚上一起吃顿饭,就当是为我送行吧。”时晏打趣道,
“这话从你嘴里咋就听着这么晦气呢!说点好的不行?”楚河气急败坏地瞪着时晏。
时晏放声大笑:“走了!海鲜大排档,走之前再好好吃一顿,饭钱就你出吧。”
“你还真理直气壮大言不惭!缺德玩意儿!”
“到了给我发消息,有啥事记得给我说!时晏,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吃完饭,楚河站在街口认真地对时晏说。
“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妈妈的,你空了记得来找我啊,全包!”时晏露出大大的微笑。
送楚河上车离开后,时晏踱着步子慢慢在街上走着。
从一旁火锅店中传来阵阵喧嚣,人们高谈阔论,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酒杯碰撞得当当作响;
从身旁走过的人群聊着时晏听不懂的闲话;
年轻的女孩依偎在朝气蓬勃的男孩怀里撒着娇,声音酥软得像咬了口棉花糖,嘴里全是蜜;
小孩肆意地在街道上奔跑着,身后是父母的轻呼……
时晏用心地感受着这一切,嘈杂纷乱但流动着各种不同的爱意和质朴的温暖。
时晏喜欢这种氛围,这是人们结束一天疲惫的工作,放下紧绷的神经与恼人心绪的压力后,回到亲人身边相互慰藉的时刻——朋友相聚的喜悦、恋人重逢的爱意,家人团聚的温情……
无比美妙,令人流连忘返。
时晏无比希望能在此时多停留几分,再次体会这抚慰灵魂的能量。
时晏看着远处散发着柔和灯光的路灯发神,突然腰后一痛,他立马回神,原来是个小男孩。
小男孩一脸惶恐,他母亲上前道歉道:“对不起啊小伙子,不好意思撞到你了,浩浩,赶紧给哥哥道歉!”
小男孩怯怯地小声说道:“哥哥,对不起,我跑太快了没停住。”
时晏温柔地说:“没关系,可以后不能在街上乱跑了哦。”小男孩认真地点头。
“哥哥再见!”
“再见!”时晏定定地看着母子俩的背影,然后向家的方向走去。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时晏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但直觉告诉他需要这样做。
明天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未来会走向何处,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下的每个人,每件事,每一种感受,都是真真切切的,朴素又美好地包裹着时晏跳动的心。
快速收拾好行李,时晏枕着暮色慢慢睡去。
“各位旅客朋友大家好,欢迎乘坐本G5208次列车,由临江开往仁怀,本次列车乘务组全体工作人员为您提供全方位自助式服务,列车全列禁烟,如有违反者……”
时晏行李不多,将包往上方存放行李处一塞便落座了。
位置靠窗,光线正好。
他摊开早上赶路时顺手买的地方新闻报阅读起来。
《仁怀市副市长王崇阳带队莅临我市开展调研学习活动》的标题占领了版面的正中,图片上的男人左边眉尾处有个胎记,正与人握着手面向镜头,笑容可掬。
时晏扫了一眼便搜索起报纸的边边角角,在报纸尾页处看到—则警情通报:
于上周在宜兴路发生的持棍伤人案件,主要嫌疑人周某患有神经性疾病,案发时因病情发作产生幻觉而伤及路人,目前伤者状况良好,主要嫌疑人周某精神状态不稳,待其进行药物治疗后继续展开调查。
这段时间临江市为了评上优秀市级城市的称号,展开为期3个月的清朗特别行动。社会治安等级提升至2级,派出的巡逻队伍规模也扩大了一倍,使得性质较为恶劣的社会案件数量骤减,能冒点水花儿的,就是如现在看到的这条新闻,或者一些口角纠纷引发的打架事件。
时晏从包里取出纸笔,思考了下,然后在本子上勾勾画画,没一刻钟便停下,合上笔和本子闭目养神。
“仁怀呀仁怀,希望别是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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