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终于结束。

然而却是深重的教训。

灵昭慢慢走过战场残骸，入目皆是触目惊心，遍地的尸体血迹，将土地染成湿黏黏的黑色，天地似乎也为之悲伤。

从山间走出一萤幽白鹿，这是此地的山神，祂哀鸣着慢慢在残骸中行走。

灵昭走在一旁，目光一寸寸看去。

“救救我……”

不知何处传来微弱的求救声，灵昭慢慢走出，看见的便是一个浑身血污的人，他躺倒在地上，一脚被斩，哀求着看着神明：“救救我，我不能死，我还有母亲，她还在等我……”

死亡临近，脑海里涌出的是心中的羁绊。

人害怕的死亡，便是放不下的牵挂。

面临死亡，这片土地上的第一批人类，终于认识到了生命的珍贵。

灵昭沉默地看着他，随即掐起法诀，暖流涌入体内，然而血流如注，他的生机已经一点点流逝。

生死之事，神明也无法逆转。

山神悲痛，山间生灵皆哀鸣着，从阴处走出无数小生物。白鹿低着头用头去撞地上的尸体，试图将人唤醒，注定得不到回应，祂仰起头，发出悠长的鸣叫，是在悲痛：我的孩子们，为何要自相残杀。

对神明来说，无论是人是妖，还是动物草木，都像是自己精心呵护的孩子，抚养他们长大。

白鹿哀戚，眼角落下泪来。灵昭亦不好受，任由血污沾上裙角。

残喘的人死绝，这时，从地上人身站起来一个虚幻人影，四面八方，影影重重围住了灵昭。

浮玉道：“这是……？”

灵昭：“是灵。肉身死了，灵便没有了归处，只能在世间游荡。”

见此，白鹿一声长啸，脚下似有莲花，一步一步跑上天空，灵随之飘然而去。

山神以身筑轮回六道。

从此，便有了皇天后土。

两人走后，一个阴暗角落里，黑气萦绕，汇聚成型，集嗔怒，贪婪，怨恨，淫邪等世间阴暗为一体的魔诞生。

他于血流成河的战场诞生，吸收万灵之哀。

*

战事初歇，灵昭未停留多久，便与浮玉一起再踏上征途。

“天要黑了，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吧。”浮玉道。

灵昭颔首。两人随即到一村落歇脚。

村落却十分荒芜寥落，似无人烟。两人勉强找一有人居住的屋子敲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衣衫褴褛，头发花白成结，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屋内昏暗不清，灵昭抬手一挥，烛火亮起。才发现这屋破败不堪。

浮玉不忍，抬手间，房屋焕然一新。

“婆婆，屋子里只有你一个吗？”灵昭问道。

“我一个半只脚都进棺材的人难不成还有其他家人?”

浮玉道：“那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老婆婆自顾自地扎着鞋底，语气有些执拗。

“你的丈夫呢?”

“前些日子打仗，他被强征入伍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那你的孩子呢？”

“……也死了。”

“……”

屋内寂静无声，却在听见了无声磅礴的思念。

浮玉亦是感慨，万物生灵皆是同胞一体，为何要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