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过去……会是什么样子的?
深渊之中暗无天日,没有昼夜之分。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永恒的黑暗在穹顶之间流动。
魔法的残暴痕迹在这片空间刻下痕迹,崩裂的地脉,浮动的岩浆,而另一侧则是,突起的冰柱,寒气如毒蛇般游走,使这片土地呈现出诡异的两极分化。
这里,是规则失效之地,被遗弃在神明目光之外。
魔物们在这片混沌与毁灭中肆意横行,每一头都残暴嗜血,穷凶极恶。
新坠入深渊的魔物往往不知死活,仗着残存的力量与骄傲,妄图挑战至高无上的强者。
而傲慢,早已经厌倦了日复一日的战斗。
他站在两极分化的中间,脚下是破碎的岩石与骨骸铺就的焦土,而他的手中,正捏着一颗尚在滴血的头骨,是挑战者的残留证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头骨,眼神毫无波动,仿佛只是一块无趣的石头。他随意地将头骨抛入脚下的熔岩,火焰还未腾起,就被另一侧的寒冰冻成粉碎,寒冰衬得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格外冷冽。
他环顾四周,俯瞰着一个早已崩塌的荒芜世界。
周围的魔物不自觉地向后退去后退,低垂头颅,呼吸屏息,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它们的意识早已在深渊的摧残中变得扭曲麻木,却仍保留着最原始的恐惧本能。
那是深渊默认的王。
傲慢觉得无趣,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引起他的注意与兴趣。
直到某一天,门打开了。
他行走在阳光之中,有些恍惚。
在初踏大地的那一刻,几乎忘记了阳光的质感。
凭借着强大的力量,他能够在这片大陆上行走,傲慢终于开始产生了兴趣。
他乐意看人类的自相残杀,手足相残,王权倾轧,仿佛一场场喜剧悲剧在血泊中演出。
他从不参与,只是欣赏着命运的怪诞。
但他也有局限。
他的身体终究无法长久维持,混乱终将引起规则的注意,于是他开始寻找适应规则的媒介。
精灵,那些长寿、与自然亲近的种族,神明默许了他们行走阳光下的权利。
于是精灵成为了傲慢的养料。
精灵的骤然变少,让阿尔忒弥斯起了疑心。
两人的交战三天,最终,两人皆疲惫不堪,打成平手。
傲慢已经精疲力尽,但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讥诮的味道。
“不就是杀了几只精灵吗?”他喘息着,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愉悦,“至于追着打吗?”
他抬眸,阳光落入他那双墨绿色的眼中,像是讽刺。
阿尔忒弥斯站在短枝残叶之间,手中的弓箭低垂,眼神却仍然锋锐似箭。
“那是我的族人。”年轻的精灵为自己的族人而战,“而你这种嗜血魔物,就应该呆在深渊。”
那一瞬间,傲慢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仍挺立不倒的年轻精灵,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你这种虚假的精灵,和我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洛尔西看着两人互相走远,下意识抬脚跟上傲慢。
刚踏出去,脚下的土地倏然变了颜色,环境一变。
神迹的寂静再次包裹住她,空气中弥漫着暮那舍绿玫瑰的气味。
而傲慢依旧被暮那舍蔷薇花困在原地,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像一头刚从梦中醒来的猛兽,带着几分慵懒。
他动了动手指,试图挣脱缠绕的藤蔓,嘴角却带着不紧不慢的笑意。
“回来了?”他看着她,唇角微挑,语气低缓,“**的幻境又提升了一步,居然可以把我困这么久。”
洛尔西站定,眼神冷静下来。
“不过,亲爱的妹妹。”
洛尔西的心轻轻一颤。
傲慢语气忽然变得柔和,像极了拉苏尔的语气,缓缓开口。
他盯着洛尔西,眼底掠过一丝讥诮,轻轻笑了笑。
“我真的没有想到,”他轻轻一笑,看向她苍白的脸颊,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你对我,居然是这种心思。”
“你说,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傲慢的姿态傲慢至极,站在暮那舍绿玫瑰纠缠的神像前,唇角勾起轻蔑的笑,语气懒散,“亲爱的妹妹。”
洛尔西的指尖微动,像是在压制某种情绪。她也笑了,眼神却冷得像冰:“所以你想说什么?”
“就算哥哥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呢?”洛尔西反问,语调不高,仿佛已经居于道德与命运的审判台之上。
她抬起眼,望向傲慢的眼睛,冷冷问道:“能改变什么?”
像是将那个深藏已久的话,活生生地剥开。
“你是指,”洛尔西吐字清晰,眼中一片坦荡,“爱上自己的哥哥吗?”
神像静默着,垂下的头仿佛在注视着两人这场堕落的谈话。
神迹的寂静变得愈发压抑,馥郁的花香充斥在鼻尖,此刻却异常刺鼻。
傲慢轻笑一声,笑声低沉:“他会后悔的。”
神像背后的玫瑰突然抖动了一下,似有无形之力在空气中翻涌。
洛尔西站在花海中央,朝着傲慢走去。
傲慢看着她的靠近,他动了动手指,下一秒,暮那舍绿玫瑰的藤蔓一声断裂,被他强行撕裂。
“唰!”
两把剑发出碰撞,激起花瓣飞舞。
“你将永远失去他。”傲慢的声音低沉,带着狂喜般的残忍与诅咒。
洛尔西无动于衷,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发起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凌乱的、无序的,步步紧逼,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挣扎,全部倾注在刀剑之上。
—
“哥哥离开了暮那舍好久。”洛尔西低声开口,语气平静。
风吹过长廊,她站在月光之下,眼神望向远方,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拉苏尔一愣,这一次,他却不知道如何回复。
这样的洛尔西是陌生的,冷静中带着几分疏离。
在这冷静之下,有什么藏不住的东西在轻轻晃动。
他还是听出来了,每个字后面藏着的委屈。
别扭的小孩。
拉苏尔缓缓蹲下身,语速因刻意的温和而放慢:“那亲爱的妹妹,是要惩罚我吗?”
洛尔西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长长的睫毛低垂:“哥哥明明知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拉苏尔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微颤的嘴唇与低垂的睫影。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妹妹,说话的时候,要看向对方的眼睛。”
周围安静,只能听见风声在枝叶间游走,还有一道……轻微短促的呼吸声。
拉苏尔一贯游刃有余的表情,在此刻突然僵住。
就在这一瞬,他看见了一滴晶莹的泪,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中掉落,滴在地上,溅起一丝极其刺耳的声响。
“可是……哥哥,”洛尔西低着头,声音极轻,“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她缓缓抬手,指尖抚上自己的眼角,像是想擦去泪水,又像是想遮住整张脸。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声音发颤,肩膀也随之一丝丝颤抖。
拉苏尔从未如此手足无措过。
明明就在面前,却像是被隔绝在千山万水之外。
“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洛尔西的呼吸频率越来越大,泪水从指尖的缝隙的渗出。
拉苏尔下意识伸出手去接住那滴泪水,泪水滴落在他的掌心。
好烫,比深渊之中的岩浆还要灼热。
“是哥哥的错,”拉苏尔声音低哑,伸出手,轻轻拉住她遮挡眼睛的手。
掌心触到她冰冷的指尖,像是握住了北境帝国的雪。
“哥哥不该离开你。”
“所以,洛尔西,”他缓缓抬眸,看着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第一次,如此地卑微,“请原谅哥哥吧……”
洛尔西没有回复,泪水让她的视线模糊,只感受到一双熟悉的手臂,轻轻将她拥入怀里。
她贪恋着这熟悉的温度。
等洛尔西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拉苏尔轻轻整理着她散乱的头发。多年前她做噩梦醒来时,他那时也这样哄她入睡。
“走吧,哥哥陪你散步。”他的声音轻柔而温暖。
话音刚落,拉苏尔的心脏猛地一紧。
“洛尔西……”他低声唤她,语气中出现了不安。
“怎么了,哥哥?”洛尔西察觉到拉苏尔的不对劲。
拉苏尔突然感受到,洛尔西的身体,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洛尔西的身体里有三枚王国权柄,能够一瞬间产生这种伤害的,只有一种可能。
是他。
是他造成的。
拉苏尔的眉头紧皱,下意识去感受洛尔西的存在。可是无论怎么感受,却只能感受到眼前的洛尔西。
拉苏尔的手指微动,是因为时间刻度的原因吗?
“哥哥?”洛尔西皱眉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洛尔西,”拉苏尔看着她,语气平静,“你能感受到我的存在吗?”
“哥哥,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轻极了,仿佛下一瞬就会失去什么。
“你……是又要离开我吗?”
“不会,”拉苏尔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而坚定,“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洛尔西的脸。
所以,亲爱的妹妹,我要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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