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蕴跟在他们后面学得很专注,华周教得还算耐心,苏筱偶尔也会滑过来,指点一两个小技巧:“转弯时重心要跟过去,眼睛看你要去的方向,身体自然就跟上了。”
林蕴照做,果然顺畅许多。
几趟下来,程茜跟着苏筱在雪场驰骋风云,陈悦敏在令狐仁的指导下渐渐找到了单板的平衡感,虽然摔了好几跤,但每次都笑着爬起来。
休息间隙,几人坐在雪道边的长椅上喝水。苏筱拧开保温杯道:“这个天滑雪真舒服!林蕴你学得真快,我看你再滑两次就能去中级道试试了。”
“还是老师们教的好,不收我学费真的可惜了。”林蕴一边拧开矿泉水瓶,微笑着回了一句。
“华周,下午我们去试试那边那条道怎么样?”王一鸣指着一条更陡些的雪道。
“行啊,你们呢?”华周看向另外几人。
“那条道我就不去了,小时候从上面摔下来过,今天要是再摔一次可太丢人了。”程茜摆摆手,“你们去勇闯天涯吧!”
陈悦敏道:“那我也先在平地多练练。”
苏筱倒是很有兴趣:“我可以跟你们去!”
林蕴抬头看向那条更陡的雪道,兴奋染上心尖,“我也去。”她放下水瓶说道。
“那行,下午我们四个去试试。程小茜悦悦你们俩在这边玩注意安全。”
下午的阳光依旧很好,但风似乎大了一些,站在更陡的雪道顶端,俯瞰下去,坡度带来的压迫感明显增强。
苏筱活动了一下手脚,跃跃欲试:“我先下啦!”她身姿矫健,说完便以一个漂亮的弧度滑了出去。
令狐仁和王一鸣紧随其后。
华周看向林蕴:“跟着我,万一觉得控制不住就侧摔,以免滚下来。”
林蕴点点头,拉下护目镜,视野变得清晰而局限,只剩下前方的雪道和华周的背影。
她将雪杖向后用力一撑,加速带来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全身,风声在耳边尖啸,两侧的景物模糊成色块向后飞掠。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除了本能的紧张,还有一种近乎发泄的畅快。
林蕴紧紧盯着华周的动作,模仿着他的转弯轨迹,将全身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控制雪板,保持平衡这一件事上。
那些扰人的画面统统被高速带来的气流撕碎,抛在脑后。
几次有惊无险的转弯后,她逐渐找到了节奏,甚至尝试着稍微加快了速度。滑到中段时,华周回头看了她一眼,护目镜后的眼神带着赞许,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当终于滑到坡底时,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感尚未完全消退,林蕴撑着雪杖微微喘息,看着眼前开阔的雪谷,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这里之后真正的放松。
苏筱和王一鸣他们已经在下面等着了,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刚才的滑行。
“林蕴可以啊!”苏筱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第一次滑中级道就这么稳!”
林蕴摘下滑雪手套,冰冷的指尖微微发红。她回头望了一眼刚刚征服的雪坡,白色的痕迹蜿蜒而下。
听到苏筱的称赞,她转回头。
护目镜已经推到了额头上,露出整张脸,也许是运动后的热度还未散去,也许是心里那口郁气暂时被畅快的滑行冲淡了些,她的嘴角轻轻向上牵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几乎转瞬即逝,像雪地上倏忽掠过的鸟影,但眼底确实闪过了一丝真实的笑意,连带着被冷风吹得微红的眼角也柔和了些许。
这个短暂的笑容,让她身上那股紧绷的冷意褪去了片刻,显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女应有的模样。虽然只是昙花一现,却让一旁的华周都看得愣神。
苏筱眼珠一转,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华周,声音故意扬高,带着十足的调侃意味:
“哟,看看我们华老师,教得可真‘用心’啊,徒弟出师这么快,笑得这么开心?”
她特意在“用心”和“开心”上加了重音,挤眉弄眼的样子让旁边的令狐仁和和王一鸣立刻会意,也跟着起哄。
令狐仁立刻接上:“那可不,华老板亲自指导,一对一VIP教学,效果能不好吗?”
王一鸣推了推滑雪镜,故作深沉地点头:“那看来不是滑雪教练水平高,是人家教学对象天赋异禀,激发了教练的潜能啊。”
华周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就你们话多!滑你们自己的去!”
“哎哟,恼羞成怒啦?”苏筱不怕死地继续笑,“我们这是在肯定你的教学成果,对吧林蕴?”
突然被cue到的林蕴愣了一下,没接苏筱的玩笑话,只是弯腰解开滑雪板固定器,“刚刚程茜让我滑完去缆车站找她,我先走了。”
华周看着她走远,抬手就给了还在偷笑的令狐仁后背一巴掌:“笑什么笑!还滑不滑了?”
“滑滑滑!”令狐仁赶紧讨饶,拉着王一鸣也跟了上去。
苏筱也知道玩笑开过了,小声对华周说:“不好意思啊,我看她刚才笑了,以为……”
“没事。”华周打断她,朝着传送带滑去,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方那个宝蓝色的身影。
刚才那个不同于礼貌的笑容……确实挺难得的。
可惜,被他们一闹,又缩回去了。
林蕴踩着雪鞋走向缆车站,靴底压实积雪的声音规律而清晰,风掠过雪道,带来远处游人的欢笑声。
程茜在入口处等她,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眼睛却很亮:“蕴蕴!山顶观景台特别棒,我带你去看看呗!”
林蕴对观景兴趣一般,但她一向顺着程茜,于是点点头,“好。”
两人在队伍末尾排队,前方VIP通道,琉嫣和她的团队带着器材正优先登车,占据了整个车厢。琉嫣瞥见她们,朝林蕴微微颔首。
很快轮到她们,程茜后脚刚搭上去,身后的林蕴就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不好意思女士,这号缆车已经满员了,请等待乘坐下一趟。”
“啊?那我也下一趟吧……”程茜话音刚落,缆车的门已经自动关上,她惊愕的看向外面的林蕴,撇撇嘴。
“那我先上去等你啦!”车厢里还有其他人,程茜只能老实坐下,对着越来越远的林蕴挥手。
林蕴站在黄线外,看着车厢门关闭,载着程茜缓缓滑出站台,升向被雪覆盖的山脊。
站台上除了她和工作人员没别人了,看来自己还能承包一整号车厢。
她安静地等来了下一趟,进去寻了个边边的位置坐下。就在这时,旁边工作人员通道传来脚步声和简短的对话。
“最后一个了是吗?跟上一个客人一起吧,一个人的体重可能有点不安全。”
林蕴转过头,看见罗川之从通道快步走来,他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缓了半拍,被工作人员推搡着进了车厢。
门轻轻合拢,缆车平稳启动,离开站台。
视野陡然开阔,脚下是逐渐变小的滑雪道,墨绿的针叶林顶着一层厚厚的雪冠,远处山脉连绵起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静谧的银光。
林蕴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玻璃窗映出车厢内部的模糊倒影,能看见对面那个沉默的身影。
他同样看着窗外,侧脸在透进车厢的光线里显得清晰而平静,仿佛这只是一次与陌生人的同乘。
这份刻意的沉默,比任何解释或寒暄都更让林蕴感到一种微妙的隔阂。
之前在大堂看到他和尹落并肩出现时的那种闷堵感,又悄然漫了上来,只是这次变得更淡,也更沉,像化不开的雾。
十几分钟的行程,似乎要在两人之间拉长成一段无声的空白。然而,就在缆车行至两个支撑塔中间时,毫无预兆地——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撕裂了寂静,紧接着是令人心悸的剧烈顿挫!整个车厢猛地向前一冲,又向后荡回,像钟摆一样在空中摇晃起来!
“啊!”林蕴猝不及防,身体被惯性甩向侧壁,额头险些撞上玻璃。她本能地抓住身边的扶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眩晕感让她一阵反胃。
缆车停下了。
不,是卡住了。
它就悬在数十米高的半空中,前后无着,只剩下缓慢衰减的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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