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墨云狂涌,似要将整个天际掀翻。
一道刺目血痕如狰狞巨口,猛地撕开苍穹。刹那间,腐臭的黑雾汹涌而出,裹挟着形态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天外魔物,它们如潮水般蜂拥而下,嘶吼声震耳欲聋,似要将整个修仙界的生机吞噬殆尽。
白鸟门率先挺身而出,一只只洁白如雪的仙鹤唳鸣长空,驮着身着淡青色云丝袍的弟子直上云霄,在云端迅速列成整齐剑阵。随着一声高亢鹤唳,众人齐声大喝,手中长剑挥出,匹练般的剑气纵横交错,瞬间将冲在最前排的魔物绞成碎末,血肉横飞。
其余门派见状,即刻响应。
紫云宗弟子御剑穿梭,如紫黑色闪电,所经之处魔物纷纷倒地;赤焰谷修士念咒,粗壮火柱冲天,将魔物烧得惨叫连连;幽冥殿弟子舞动双手,黑色光芒如蟒蛇,困住魔物。
地面上,各门派长老神色凝重,双手结印,符文闪烁,布下层层结界抵御冲击。一旦有魔物妄图突破防线,长老们便瞬间出手,以灵力将其轰杀。战斗陷入胶着,魔物好似无穷无尽,一波接着一波,不断有修仙者在激战中受伤,甚至被魔气侵蚀,身形扭曲。
一抹烟青色屹立云端,白鸟门掌门衣袂飘飘,手中长剑挥舞,高声指挥着众人,在她的带领下,众人渐渐占据上风,将魔物一步步逼回那道恐怖的裂缝。
然而,变故突生。一只周身缠绕着熊熊黑焰、长着八只散发着诡异红光怪眼的巨型魔物,缓缓从裂缝中爬出。它每挪动一步,地面都为之震颤,所过之处,毒雾弥漫,空间如破碎的镜子般扭曲变形。掌门见状,脸色大变,急忙高呼:“众道友,合力抗敌!”
话音方落,魔气陡然狂飙,如汹涌的黑色海浪,瞬间将修仙者们冲得七零八落。
林见照身处风暴中心,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她银牙紧咬,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周身灵气如潮水般涌动,分出的众多灵识迅速凝聚成一只璀璨夺目的白鸟。
白鸟仰天长嘶,声震四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那只巨型魔物。魔物见状,八只怪眼中红光闪烁,一道粗壮的黑色光柱从口中喷射而出,与白鸟狠狠撞在一起。
刹那间,众人眼前,光芒耀眼,如烈日降临,空间剧烈震荡,四周山峰纷纷崩塌,巨石滚落。
只是一呼吸间,光芒消散,那只巨型魔物和白鸟皆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灰扑扑的天际。
林见照也没了踪迹,唯有数片衣衫在风中孤独地飘荡而归——
经此一役,她的事迹如燎原之火,传遍修仙界,成为一段不朽传奇,被后人代代传颂。
·
三百年后。茶坪村。
林见照被一阵渐近的脚步声吵醒。
她翻了个身想接上美梦,可院门被拍得震响。
"砰砰砰!"
紧接着,孙红娘尖细的嗓音穿透晨雾:"林家丫头!快起来接客!"
今日是睡不成了。
林见照酝酿了两息,才披衣起身。
左手拉开屋门。
小院外站着两张脸。笑吟吟的孙红娘这次带来了一张新面孔,林见照没在附近见过。
男子气质文弱,书生打扮,当眼睛一对上林见照的面容,顿时发亮,涌出欣赏情绪,冲她浅浅笑起来:“林姑娘。”
孙红娘注意到了身旁,明白这是看上了,暗自希望这一次千万要说成了!一转眼珠,却和林家丫头狡黠的目光对上了,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就见林丫头看了眼她带来的男子,同时跨出门槛,而那条右臂随着步伐自然地缓动。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什么情况!
她的右手不对劲,像是残了,书生顿了顿,“林姑娘的手?”
林见照没有去开院门,而是捡起了屋门旁夜里吹落的一串干椒,她眼皮子都没抬,懒洋洋道:“从山上滚下来时让石头给啃的 ,现在摸上去跟摸块隔夜冷馒头似的,半点动静都没了。”
“这......时日久,怕是好不了了。”
孙红娘急得帕子在手里拧成麻花,插话道:“哎!我们来的早,还没用过膳,丫头,要不简单招待一下吧。”
“好说,只是我的手不经用,起灶得花上半个时辰。两位不妨花个二两,也算是给我的辛苦费。”林见照语气随和。
书生的心情却一跌再跌。
原本听家里说,给他介绍十里八乡近百年出的最好看的姑娘,他私下找其他人打听,也确有其人,才马不停蹄搁下读书从景州赶回家乡。
一见到人,他便觉得那些人说错了,这岂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明明是他有生之年见过最美的,景州的烟花场地也从没有见过这么灵动貌美的姑娘,感觉跟仙女一样,面容无暇,明眸皓齿。
可现在一看,右手有残疾,还这么不识趣,纵然喜欢她的皮囊,但到底是一个贪图小利的村野花瓶。
思忖片刻,书生道:“那就不打扰姑娘了。”说完一抬手,将孙红娘攥在手上的一袋好处费夺了过去,转身便走。
孙红娘手空了,赶紧去挽留,却被不悦声截停:“不必送了!”
书生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山脚,孙红娘眼巴巴地看着人登上车辕,沿着村道驶远,她回过头道:“你说你,给你见了那么多,你怎么就是不能先藏着点。”
“到底是个毛病,为何要藏,藏了也会被发现。”林见照虽万般可惜道,可孙红娘不信她不是故意的。
她挂好干椒便转身回屋。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肯服软!只要服个软,以你的姿色,什么金银细软没有,什么如意郎君找不到,区区一只手,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留孙红娘在院外怒其不争,等待话音落下,林见照掩起门,“不用劳您费心了,请回吧。”
门关后,孙红娘又恨恨言语几句,才终于消停走了。
这间木屋,进门是一方不大的堂屋,堂屋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小卧房。
刚才一闹,林见照已没了睡意,随后去右边卧房门前,抬手轻叩两下,扬声说道:“林宇,今日我需上山看茶,你自行安排膳食。”
无人回应。
“林宇?”
“......”
近日方入春时,气温渐呈回暖之象。十四岁的孩子出门时总嫌热,好几次偷偷脱去内衫,然而,自私塾归家时,夜幕已临,凉意顿生,他都是一阵哆嗦的回来。
林见照昨天就听他嗓子不舒服,伴有轻微咳嗽之症。
她面色一凝,难道烧起来了?
“我进来了。”
依旧寂然无声。林见照只好推开房门。
就见房内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半掀着,她抬手探向褥子,触手一片冰冰凉凉,恐怕人早跑出去了。
彼时邻村的村口挤得水泄不通,连老槐树上都挤满了人,所有目光聚集在人群中间的高台上。
不出林见照所料,林宇半夜偷跑出家,唯有遇见有仙门前来收徒。平日里,他虽顽皮,但也甚少如此莽撞。
林见照戴着竹笠,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低垂的笠檐,将她大半张脸隐匿。
周围人群熙攘,无一人察觉这里凭空多出了一个人。
她眸光如鹰隼锐利,迅速地在人群中逡巡搜查。当目光扫过高台上的一众仙门弟子时,那弟子们身上所着的一袭淡青色的上等云丝袍,质地轻柔,仿若天边缥缈的云雾,令她的目光不禁微微一顿,旋即移开,最终落在了九转测灵盘前的测试长队。
林宇来得早,此刻站在队伍的前端,和同龄人相比显小的身躯因紧张与期待而微微前倾。
天亮不久,主持测试的弟子面容肃然,正将测灵的注意事项详尽地讲述,余音在空气中回荡。很快言罢,他轻抬袖袍,掌心微翻,一道灵力注入九转测灵盘之中,测灵盘上符文瞬间光芒大盛。
林见照赶紧挤走到前面,要到台上把林宇带走,却被站岗的弟子抬手拦停。
“姑娘,须得到那边长桌领取牌子才可以上台。”
“我不测试,只是想叫一个人。”
“不不,是九转测灵盘的问题,未经修炼的人只身靠近会受影响,轻则头胀呕吐,重则吐血昏迷。”
林见照看着他。
弟子指了指旁侧,仍坚持道:“就在那边,请。”
这次收徒弟子只来了五个,每个人各司其职,维持秩序,确实不好托他去叫林宇回来,而且林宇也不一定听话。
林见照想了想,只能去长桌领牌。
刚走过去,传来一阵争吵声。
“哎呀我的乖儿提前半个时辰来的,怎么是站最后?待会多晒你不知道啊?”
穿绸缎的富商不满拍着长桌,朝登记发牌的弟子嚷道:“给你五十两让他到前面去,不行?为什么不行?还想要一百两?原来你们仙家也会狮子大开口,什么叫没有的事情,我亲耳听见五十两不行——”
仙门弟子面色无奈,眉头紧蹙,双唇微张,还想再向眼前这富商耐心解释,可话还未出口,富商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脖领。弟子身形不稳,脚下一个踉跄,“欸!” 地惊呼出声。
周围顿时炸了锅。
林见照清净惯了,遇见这种闹腾的,本就觉得心烦,还是在耽误她的时间,当即要扔个诀将肇事者打晕片刻。
恰在此时,突然,一阵清风拂过。
眼前光影一闪,一道淡青色的身影落了下来,稳稳地站在了长桌后的弟子身后。
这身影出现得太过突然,又如此悄无声息,一时间,周围喧闹的人群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道神秘的烟青色。
身长八尺,白类美妇人,五官英柔兼顾,眼如琉璃玉。
林见照站在人堆中,竹笠下的一双眼同样打量那个突然出现的面孔,后知后觉想起了他——
他,名叫宋谈仪。
悠悠回溯至三百年前,那是林见照的生辰之日。当日,外门送来的贺礼堆积如山。而宋谈仪便是负责整理这些繁杂贺礼,再呈递给她的那个人。彼时,两人不过匆匆一面,短暂的瞬间,却给林见照留下深刻印记。只因宋谈仪那张面容,生得太过出众。
可是以他资质平平,修行又极为散漫,不时翘课养鸟,入门十年依旧修为毫无提升,怎么可能活了三百年?
她“死后”的三百年,宋谈仪究竟又经历了什么奇遇?
林见照与其他人关注点截然不同。
“这、这是怎么回事!?”
富商吓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眼瞪得滚圆。原本紧紧攥着仙门弟子衣领的手,此刻仿若脱力一般,陡然间软绵绵地松开,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
而那仙门弟子得以自由,随即面向身后之人,躬身一拜,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多谢明昭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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