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论道

“今日,诸位不远万里来我从山氏参与此届论道会,从陈感激不尽。论道会自百万年前始,由九重天五族与四仙洲四仙门轮流举办,此届再轮我从山氏,乃是天意使然。而今,我代表论道会始祖,仙庭初代尊主冥洲仙尊宣布,此届论道会,正式开始!”

从陈的开场白说完,众人面前出现一面双面镜,而在双面镜的另一面,是九天之上伏界天的景象。

伏界天是仙庭冥洲仙尊所设,为每届论道会比武之地,是一个小秘境,平时存于仙庭禁地之中,每到论道会时便会从仙庭传送到当届主办方手中,这一次也不例外。

论道会原本分为两个环节,第一个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论道”,也就是诸仙讲讲何为“道”。第二个环节就是比武,若是在第一个环节中意见不一,也可在第二个环节中解决。两个人若是境界不一,则由实力强大的一方压制自身修为来同对方比武,如此,境界相同道不同,辩论说服不了对方便用武力打到对方服气。

还有一点,这两个环节在某些时刻是可以同时进行的,只要在第一个环节中提出即可。

为何说是原本有两个环节?这就要从二十万年前的仙界形势说起了。

二十万年前,一些初代以及其后代大能们相继离世,“仙二代”这个词也就顺势出现了。一些“仙二代”看不起后天修炼的人族,因而两租矛盾越演越深,论道会的意义也就逐渐变了。

最先开始是九重天五族不再邀请邀请散修,后来四仙洲四仙门也不再邀请

至于五族不邀请散修的原因还要从他们之间的内部争斗说起。

论道会从此刻起就不再是纯粹的论道会,更是仙界高层们争名夺利的一个载体,因而,就不再邀请散修了。

因此,就滋生了第三个环节“席间”。

第一个环节论道,众人只需呆在位子上即可,如要“论道”,可站起身发表见解。

“既然没有人开头,那不如,就让我这一介俗人来开个口。”

鬼周氏公字周不远说罢,手中折扇“划拉”的一声被打开,声音清脆,场中寂静。

周不远淡淡一笑,眉眼间是独属于天之骄子的傲气,却不失风度:“所谓‘道’有千万种,那‘大道’又为何?”

有人开了头,自然就有人思索回答:“‘大道’既说‘大’之一字,自然要宏观,因而,什么足够宏观?不如说是众生。”

周不远:“众生?说得好,但我认为,这‘大道’与‘道’一般,也有千万种。”

那位修士并不认同,反驳说:“何以见得?我等入仙途,拥有旁人没有的力量,自当为众生谋利,令天下安。若不然,纵使拥有颠覆天地之力,又有何用?”

周不远手中扇动了动,鬓边两簇青丝随风飞舞:“这话问得好。有的人修道是为了力量,有的人修道是为了守护,有的人修道仅仅只是为了能安心,人各有道,仅仅只是‘众生’,并不能囊括所有的‘道’。”

“先有迎华仙尊苦寻苍生道心,后有易隐仙尊以身殉道,她们为的都是众生,没有大家,何来小家?”

周不远眼眸沉了一瞬,轻叹口气:“这道有千万条,人自然也就有千万种,不一定所有人都有大义,不一定所有人都良善,也不一定所有人都能顺心得意,世间多的是事与愿违,多的是迫不得已,你说‘众生’,何不去真正的看看众生。有句话叫做‘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圣贤书的确是圣贤书,可读者是否是圣贤,是否都能成为圣贤,是否都认可其中观点?没有人能肯定能或不能。人心,最是复杂。”

“众生为何?许许多多的人,许许多多的生灵,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想的是什么样别人就都是什么样。就连此刻,你我意见不一,也是如此。”

那位修士顿了一瞬:“阁下所言乃是‘道’,我所言是‘大道’,大道为众生,有何不可?”

周不远微微一笑,这一次他没有回答,但这不代表,他不能回答。

罢了,正如所说,一万个人一万种心,岂能人人相同?非同道中人,多说也无益。正如,他有他的道,对方有对方的道。就凭这点,就证明他没有错。

“仙友此言差异。”

许问瑾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站起身先是举杯敬了对方一杯,也不管对方如何,就将杯中酒倾倒在桌上。

“你认为‘大道’是众生,我却认为‘大道’是个人。”

许问瑾笑得从来就有种莫名的挑衅之意,配上这句话加上其后轮阁的身份,简直是一个炸弹。

“不论是‘道’还是‘大道’终归只是世人所定义,而怎么理解,全靠个人。我认为,自身就是最大的,也是最宏观的,如何不能为‘大道’?”

那位修士蹙眉一瞬,但很快便说道:“一个人和许多人,许多人似乎更加宏观,而今我反问,众生,如何不能被称为‘大道’?”

许问瑾笑容不改:“那我就不是这许多人中的一个,众生?我不算。”

许问瑾过去被众生埋葬,不受人待见,他始终认为,只有力量才可以让人尊敬他、畏惧他,只有力量,方可令人不受到欺辱,让他能够活着。

幼时太平冢,年少无鲜衣之梦,到如今,剩空惶恐。

饿殍遍野我其中,众生无我杀意生。

执念当年长寿面,今夜寒意遍此生。

许问瑾是一个怎样的人?

喜怒无常,罪恶滔天?是。

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是。

许问瑾刚说出这句话,思绪似乎就回到了很多年前,是什么时候呢?不记得了,太久了,不愿回首的往事。

好饿……好冷……

年幼的许问瑾是这众生中的一人,他生在一个贫穷的家里,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一个妹妹,正逢乱世,兵荒马乱,寸草不生。统治者昏庸无道,苛捐杂税,致使原本就不富裕的家更加的贫穷,摇摇欲坠的屋顶,就像是飘零的世界。

他记得,幼时纵使家里贫穷,他们一家也都在努力的活着。直到大哥去参军,战死沙场尸骨不存,二哥被权贵当街活活打死,这个家就被打散了。

这个意义上的打散,是指曾经那种“温馨”的氛围,虽然那时也算不上什么“温馨”,但相比于现在,够好了。

父母开始不断的争吵,他开始恐慌。那一日他听到父亲与母亲的谈话,不出意外又是一顿争吵。

具体内容忘记了,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父亲说要将年幼的小妹卖给人伢子,就为几两碎银。母亲与他争论,被狠狠地打了一顿,他破门而入瘦小的身体不敌对方,被打到重伤,就吊着一口气,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那后来,他再也没有见过小妹。

他还记得小妹之前说过想吃街上的桂花糕,可是家中贫穷,小妹只能眼巴巴看着,最终眼神暗淡的离去。

他记得,当时他说:“待小妹生辰,兄长给你买你爱吃的桂花糕好不好?”

小妹眼中的光,他忘不掉,忘不掉。

于是他每天累死累活的攒了一些钱,就为完成这个承诺。

还有曾经同两个兄长一起答应的待小妹及笄之日,一定要给她买世界上最好看的簪子。

可……

长兄战死,二哥被活生生打死,小妹被卖给人伢子,不知去向。

一切的一切,都没了。

他,失约了。

兄长们,失约了。

他重病,家中也没有钱去请郎中,他只能苟延残喘。

直到那日,父亲酗酒回来,对母亲非打即骂,他眼中的杀意,终于被彻底点燃。

这个人不再是他的父亲,从他第一次打母亲的那日开始,就不再是了。

他艰难的爬起身,趁人不备那拿起了斧头,那把锈迹斑斑刻满时间痕迹的斧头,毅然决然的挥下。

那一瞬、那一刹,眼中闪过的是父母曾经辛福的模样,是两位兄长纵使疲惫但依旧耐心的神情,是小妹的犹豫懂事的眼睛,是母亲的哭喊。

是……

鲜血染红的世界。

血如一场雨,突然的落下,星星点点的落在他的面庞,眼中。

他眨眼,落下的血,像是泪。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母亲似乎被他这副模样吓坏了,呆呆的看着他,一声不哼。

许问瑾忽然觉得自己全身充满了力气,一瞬间有了勇气,他好像什么也不怕了。

他跑去老树旁刨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是他和兄长们给小妹攒的嫁妆,他将盒子交给了母亲,说:“娘,逃吧,越远越好,儿子不孝,不能替您养老送终。”

他神情冷漠,语气也冷的吓人,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儿子……要去替二哥报仇,望母珍重。”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家,他那时回头看了一眼,也是最后一眼,他告别了这个他生活了整整十二年的地方。

母亲还在原地,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大哥参军前,他买了把匕首,质地虽然粗劣,但也有一定防身效果。原本准备赠予大哥,可惜大哥走的匆忙,他连最后一眼都没见着,更别说将这把匕首赠予他。

他在那位权贵门前蹲守了三个时辰,终于等到对方要上朝。

当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跃而上,匕首狠狠插入对方的胸膛,一下又一下,直到那人身旁的侍卫将他打倒。

整整五刀,刀刀入心,刀刀致命。

他再次醒来,是在天牢中,血腥味混杂着腐臭,还有一股铁锈味与排泄物的臭味,他当时只觉得好冷。

那狭小的窗前照入一缕月光,夜间飘起了雪花。

他想,又到了最冷的时候啊。

他被饿了几日,旧伤新伤,无所谓了。

就这样吧。

母亲怎么样了?小妹怎么样了?她们现在过的好吗?开心吗,冷不冷,天冷有记得保暖吗?

不,不会不冷。

他被判了凌迟处死。

也好,很快就可以见到兄长了。

许问瑾不想见到那个血缘意义上的父亲,兄长知道他做的事也不会想见到那个人的。

忽然,门开了,漫天大雪,浑身赤色,一步一血印。

他被绑在行刑架上,台下是许许多多的百姓,他们的神色自己看不清。

然后……

没有然后了。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天降神光,他……

竟有灵根!

灵根在回光返照时显现。

上天竟眷顾了他一次吗?

母亲,你看,就算那年生辰没有那碗长寿面,我也能“长寿”了。

有灵根,就不再是凡人。

许问瑾周身形成一个诡异的磁场,一支陶笛在他身前绽放着诡异的光,他被那道光沐浴着,身上的伤似乎好了。

他无师自通般拿起陶笛,仙人……

他听到了。

他们说。

仙人长生。

思绪回笼,许问瑾讽刺的挑眉:“我以为,大道即‘力量’。在这个世界,只有力量方可让人舒坦的活着。”

嗯……鲜血染红的衣袍算是鲜衣吗……?

如果命运眷顾,许问瑾本该是一个很好的人,也可以鲜衣怒马,快意自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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