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五十年来,智能机器的普及度已经远远超过预期,各区出台了各种**保护法规,却无法阻却中心城以排除紧急危险的事由调取家家户户、每个人身边机器中的监控数据。人工智能会帮助他们尽快筛查出有用信息。
江薿等人迅速在29区一栋小树林旁边的小洋房里发现了尸体发臭的艾瑞克,他的头顶有着锯齿状边缘的坑洞,苹果大小,黑漆漆的筒状窟窿里蠕动着蛆虫。门外待命的收尸队有序进入,将这个孤独的中年男人带走。
“这玩意儿真恶心。“朱琛打开窗户,捂着口鼻站在绿油油的香樟树旁。
周皖西翻看着洒落在地的相片,它们原本整整齐齐地呆在茶几上的粉色相册里。照片上面的男人笑得很开心。他转头看向站在大门前的江薿:“线索断了。”
这个男人看来对现代生活抱有意见,家里没有配备任何一台智能机器。而出于对人身安全的自我保护意识,他在最后关头手里还攥着把枪。
江薿反复在门前走过,进进出出,他想到了什么,拉开门柜,里面码着一些舒适的女士休闲鞋。艾瑞克是名独居男士。
他跑出大门,立马绕着这栋房子开始检查。“他在干什么?”吴琰跟着跑了出去。
“这里!”江薿指着二楼阳台下方草地上的摩痕,草皮被重物压塌了。他锐利地向某个方向笔直看去,那是个被主人悉心搭建的红色停机棚。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向停机棚跑去。男主人的自行车倒在角落里,“这总不会是陈年油漆吧?”吴琰指着地上的血印道,“现在起码我们知道它是四只脚走路的了。”
“它跑上了悬浮车。”地上的血脚印断了,如果那时这里停着一辆悬浮车,它跳上的地方只能是车尾——周围并没有别的交通工具,它没有直接扑上去把开车的人脑袋上也钻个洞。
“它懂得隐藏自己,也会利用人类。”陆野阴沉道。在艾瑞克之前,已经有一对老夫妻、一名年轻女人和一名巡检员遇难。
“如果它上了车,已经动手,为什么我们没有收到车载人工智能的报警数据?”周皖西手指曲起不住地敲打下颌,一定还有线索——
“车毁人亡。”江薿沉着双目,他们接下来只能寄希望于各区的地毯式搜索。
“中心城的人都到驻地了?”
“一小时前就到位了。”
“让他们拉响一级警报。”江薿咬牙克制道。其他人面面相觑,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各区防卫部,也是指中心城的管理层。
一只逃脱的异变种,会值得他们让所有民众都胆颤心惊地躲在家里吗?所有人都会老老实实等待迟来的救援吗?
但这个铃不拉,就是在白白给异变种“送餐”。江薿已经下了决心,他会在天亮前抓到它。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吴琰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他比江薿更了解中心城,也更了解外围。
他呼吸变得急促,双眼里迸射出怒意,揪住对方衣领里露出的柔软布料道:“亏我还觉得你聪明,这个时候拉警报,连带出的伤亡你负责吗?”
江薿垂下眼皮,侧过头不语。陆野拉开两人,“我们只能继续等警报数据,”他拍了拍江薿的肩头,“放心,一旦它动手,附近的智能会追上它的踪迹,到时候我们和驻地的人配合……”
“如果它一直不动手呢?”江薿冷笑道。
这只异变种的“耐心”已经耍过他一次,不会再耍他第二次。
19区南部驻地,沈轻和林遥已经跟着谢尔比在车上与白敏艾她们碰面8次了,他们来回巡逻,随时注意着各方传来的动静。但紧急令一直未解除。
“怎么样?”谢尔比摇下车窗,第一次向对面驾驶座的白敏艾问起她们那圈的情况。
白敏艾和齐响重点负责南部的边境口,如果有外围的异变种逃脱,边境是必经之地。
她淡淡摇了摇头,沈轻注意到其中压下的不满,
谢尔比像是毫无所觉,笑道:“很遗憾!白小姐,我们这边也什么都没发现。”说完他主动先关上了车窗,“你们这些刚出来的小丫头留个心眼儿,人多的地方事儿越多。”谢尔比无赖似地轻轻哼笑了几声。
沈轻皱眉看向林遥,林遥耸了耸肩,这个时候也才想到:“紧急令下边境口都封锁了,一堆人堵在那里,不好管理。”
“何止是不好管理!”谢尔比表情夸张道。沈轻还想听听看他怎么说,结果没了下文。
“嘿嘿,想听我继续说?”他伸出根手指放在嘴巴前面碰了碰,道:“紧急令解除后请我吃顿饭,我让你们这一路都有八卦听。”
“我看是你想要我举报你擅离职守。”林遥不快道。虽然她心底里也痒痒,但现在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
“哼。”
南部仅有两个相邻的管制区,也只有这里的深夜还灯火如昼,食物香气勾人,也有路边酒鬼闹闹哄哄,和清洁机器人相互推搡起来。
她们坐的是驻地用车,不用在下方公用车道上和前来娱乐消费的人拥挤——此时还能无视紧急令在这里彻夜狂欢的人,寻得了不醉不归的最佳借口。
他们嚎着“至死方休”的口号,身体极度兴奋,这些躁动、毫无防护的人群,会吸引嗜血的异变种吗?沈轻甚至怀疑那些晃眼的灯光里闪烁着属于异变种核心的精神力光芒。但她再怎么怀疑下面那些令人不安的、过于密集的人群,也不可否认,任何伤害事件都没有发生——
“我们在这儿盘桓够久了,还不走吗?”林遥注意力就没离开过通讯器投影面板,她已经厌倦了这里毫无变化的监测信息。沈轻也想赶紧去下一个地方,这里的确是巡察重点,但其他地方也不能的巡逻也不能耽误。
她身体前倾,探过脑袋看向前座的谢尔比,男人方正苍白的侧脸微微鼓起,他扯出了一个微笑:“这样吧,你们两个对接一下另一辆悬浮车,管制区旁边多的是。”他转过头看着林遥道:“以我以往的经验,这里不可掉以轻心,你们两个小丫头最好去仔细排查居民区,要我说,工作区就不需要了——就算你们要抓的异变种真的跑到工作区,那里也只有机器人,藏不了多久。”
“我呢,就先扎在这儿好好看着了。”他抬眼和盯着他瞧的沈轻对视了一眼,随即擅作主张安排一辆附近警署分局的悬浮车过来。
她们对谢尔比的调度没意见,但他的态度说不上好,弄得气氛一时微妙。沈轻摸了摸腰间两把配枪,又检查了下手上的冲能手环,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一样动作可笑。
分局调出的悬浮车很快就来到她们车门旁,今晚风比较大,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有场暴雨,拍在脸上的气流在两道车门间穿过,沈轻还是第一次这样在空中换乘,她看着两车之间微微晃动的空袭,咬了咬牙跨步矮身跳到对面。
林遥接住她,她们有了能自己操控方向盘的车了。分局警车的监控屏很大,左边还有一个专门显示警署通讯频道的显示器,下方是非常清晰简洁的19区地图系统。
“嗯……是顺着去离这里最近的居民区,还是直接到东部?”东部是居民区群聚的地方。林遥设置着导航,她问着沈轻的意见。
“东部有驻地,我们不会在那里停留太久,直接先到东部吧。”这样她们会有更从容的时间与其他人会和。离第二天破晓也不过三小时,如果这一趟依然没什么动静,熬了一夜的人们会爆发积压的情绪,事情会更加棘手。
“没问题!我也是这么想的——已设置好目的地,我的朋友!”林遥打起精神端坐在驾驶座上,神情不再那么紧绷,“出发!”悬浮车动能系统飞速运转,加速到最大速度向前驰去。这个夜晚的航道漆黑无边,唯有安装了共振仪的飞行器在云层间反射着月光,穿梭在楼宇间的悬浮车亮着红色尾灯,就像是这寂静幽灵的一对眼。
19区东部与20区接壤,这里是两地居民区最密集的地方,今晚的紧急管制让这里的夜晚第一次显露了热油炸豆般的闹腾,人们走出房门,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这回是真出事了吧?”王阿姨手里抱着好不容易哭睡过去的小孙女,皱眉问她儿子。
“是……”男人捂着皱巴巴的脸,垂头丧气。
“哼。”女人轻轻顺着女儿被泪水黏成一缕的眼睫,脸上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反正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早一天没晚一天没,我怕个什么。”陈老太和她几个闺蜜老神在在地在楼上阳台打着牌。
“你是没什么盼头,人家年轻人还有好多事情没有体验过呢。”坐在陈老太对面的张奶奶摇着头、努着嘴笑道。
“体验什么?”陈老太被逗笑,嘴故意往下撇,问道。
“体验这花花世界,体验身体的老去,体验——体验每天醒来去爱一个人……”隔壁的冯老头趴在阳台围栏上用诗朗诵般的叹声回答着他的邻居。
“哟哟哟,唔!肉麻,他怎么还是这么肉麻!”胡大娘将手里的牌一齐出了出去,双臂交叠码在木桌上搓着。
牌桌上的老农来不及去向地主发难,楼下突然一声重物落地的轰鸣,众人连忙探头去看。
下面站着两条较为分明的队伍,主要是年轻人,他们聚在一起想办法解决内心越积越多的不安与愤懑,警署派出的警员耐心地与他们做心理工作,但不能透露更多关于紧急令背后缘由的消息。
轰鸣声是从队伍拐进深巷里那处传来的,“怎么了?”离得较近的一位警员向声源处走去,手搭上枪把,周围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紧抿,好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头看,只有较为胆大且好奇的人才没有后退。
郑裕相见有人先他一步过去看了,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这是什么?”那人想把什么东西扯出拐角,但没有取得显著进展。他加快脚步往前小跑,一个粗糙布料裹着的大包裹,足足两立方米大的物件,赫然出现在墙后,而它后方空无一人,原本排在拐角后的人去了哪里?
男人拿出枪向上指,包裹是从上面落下,蹊跷的是,阳台都站着同样不明所以的人。他们向郑裕相看来,“这从哪里掉下来的?”身穿警服的人将枪口一拐,问道,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上指去。
“怪了。”很快包裹旁也围住了人,他们没忍住用手去戳去摸,里面好像是些粮米似的杂料。
“不会是米吧,特殊时期空降物资?”有人去用鼻子嗅,却只嗅到一股化工气味,却只以为是包裹袋本身沾染的气味。
郑裕相皱眉抬起手腕上的通讯器,同时向队友和上级汇报了这一情况:“报告报告,19区东部紫阳明珠苑第8排出现不明包裹降落,来源不明,19区东部紫阳明珠苑第8排出现不明——”
“是炸药!!是炸药!!!快跑!!!!”
“啊啊啊!”
“跑!”
先是楼上有人看见包裹顶面突然亮起了被一层单薄布料挡住的红色倒计时,然后便立马反应过来是有组织故意投下的炸药包。
一时楼上的人缩回屋乱了阵脚,高处的人闷不做声,有人拼命踩楼梯往天台跑,有人拼命向楼道另一边躲。郑裕相被冲出拐角的人差点撞倒,他眼神飘忽了几下,然后便定下神扒住墙角,看到还有人吓得愣在原地,便冲过去推、去撞,“跑啊!!”
那倒计时开始便只剩两分钟,人又能在这短短时间内跑多远?一分二十秒,郑裕相试图抱起瘫软在地的年轻人一起跑,冲出拐角的人嘴里一边吼着一边顺带拉扯身边的人一起逃。一时人流迅速像被无形气流吹走,只有零星几个人影没有跟上,看样子他们都被其他力量吸住了脚步。
马季没看到队友跟着跑出拐角,便喊着郑裕相的名字,随着人群席卷而过,声音总算传到了另一边,郑裕相咬紧牙抱着年轻人出现在墙角边,他心道不妙,使劲儿对着想过来帮忙的好友吼道:“别过来!!快跑!!”
这时倒计时的声音总算清晰,“嘀——嘀——”
三十三秒。
马季没跑走,他很快奔过去接过了那晕过去的年轻人的双腿,让郑裕相架着人肩颈,两人一起往前跑。
十五秒。
四周居民楼变得诡异得空荡,亮堂堂的屋子里看不见一个人影,两个活人抬着一具人体往前逃命似的狂奔,这便是沈轻和林遥逆着奔流的人群过来时看到的场面。
悬浮车的巡逻侦察系统报告了人群反映的“炸药包”信息,她们被提醒升抬两档到更高航道行驶。
但下面那两个落下的逃命的人呢?
谁能保证他们逃得够远?
林遥没有采取行动,而是迅速看了眼沈轻,她却目光紧锁向车窗外远处。
时间容不得商量,林遥咬牙俯冲向地面,心若擂鼓,极速的降落让沈轻骤然回过神,她睁大双眼看着林遥操作着悬浮车锚索锁定了几人的身影,车离地面仅剩5米,金属索瞬间弹出锚定三人上半身锁住——
倒计时三秒,三、
二——悬浮车拖着三人身体在距离地面不过两米时转过头——
一。
“砰——轰!!!哗——”
滚滚热浪与火舌随着轰炸出的高温气体瞬间侵蚀车身,悬浮车在刺眼火光中转瞬即逝的黑影不知是剪影还是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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