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祖”的主页中，满屏都是控诉，控诉“七重茧”毁了他的生活。

有粉丝在下面反驳：“真是笑死人了，倒霉是你八字太弱，跟山山有半毛钱关系？”

另一个粉丝赶来支援：“楼上说得对，帖主别太荒谬了，全域那么多粉丝看画展，怎么就你一个人倒霉？！别是想炒作起号吧？少搞点封建迷信，多读点书吧！”

帖主“彦祖”简直被粉丝气炸了。

他噼里啪啦敲下一长串反击：

“谁说只有我一个受害者？……听说前段时间自杀的网红江晚纯之前也去过七重茧画展……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画展指定是有点说法……”

俞冰的指尖向下滑动。

有围观路人试图主持正义：“听起来有点瘆人啊！建议帖主去医院做个注意力测评？”

帖主“彦祖”对真路人还算客气：“谢谢关心，已经做过了，但是怀疑检测结果不准”。

“彦祖”在评论区晒出了测评报告。

双击放大图片信息——报告显示彦祖的注意力水平，无明显波动。

但是俞冰留意到，细项指标中：“彦祖”的注意力稳定性有了显著提高，从61提高到72。

很奇怪。

通常来说，注意力水平和稳定性都是天生的，即使后天锻炼，也很难有显著性提高。

而情绪波动是影响注意力稳定性的重要因素……“彦祖”的情绪感知被削弱了？“彦祖”失去了某些情绪感知，从而提高了注意力稳定性？

俞冰皱了皱眉。

但是他又为什么被蛇咬？

他上辈子拆散过一对有情人，然后把白蛇关在雷峰塔下了？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帖子上观看的时间太长，更多的负面信息接二连三地被推送过来：

“……七重茧跟江见山之前的作品风格差异好大呀！我怀疑他找了枪手……”

“顶！我也有这种感觉，粉丝还在洗地“沉淀归来”呢。沉淀什么？沉淀怎么找人代笔吗？”

俞冰扭过头定定地顶着窗外的夜色，半天没动。

窗外一片黑。

她安静地坐着，偶尔极轻地眨一下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俞冰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她需要证据。

心渊一定有线索。

她推开沙发，跳下地板下的储藏室中，将黄铜钥匙贴在笨重的机器上。

呼吸放松，注意力像缓缓沉入水底的石子，坠入失重的意识深海。

再次睁眼，是一个熟悉的深蓝色世界——“心渊”。

俞冰拨开眼前的“海藻”，一种类似注意力代谢物的物质。

不远处有个巨大珊瑚宫殿，在黑暗中静静呼吸。宫殿的触手随暗流摆动。随机捕捉路过的注意力碎屑，玩够了再放出来。

旁边是一个圆顶欧式建筑，墙面上开着细碎的小花，眨眼间，它却张开血盆大口，将别人的房子碾碎咽下。

它们都是现实中两个真实人类的内心投射。

俞冰，觉得人类真的很奇妙。

童真又邪恶。

这或许就是AI永远不能替代人类的原因。

俞冰双臂交替滑动，划开厚重的介质，像一尾灵活的鱼，来到一座白色建筑物面前。

这是她自己的茧房。

空旷的海底沙滩上，孤零零立着一栋纯白镜面建筑，附近没有其他茧房，空荡荡的。

外墙是一片片光滑的镜面拼接而成，镜片之间只能插入薄薄的刀片，让俞冰想起存放着木乃伊的埃及金字塔。

茧房的镜面，只映着天空和海水。

干净得像刚被放置在那里，周围没有任何使用或者踩踏过的痕迹。

俞冰看见自己在镜面上的影子，表情模糊。

指尖刚触上镜面，突然，光影炸裂，大大小小、成千上百个俞冰的身影层层叠叠铺满整个镜面，将她完完全全包围。

俞冰用力按住太阳穴。

刺痛让她咬破了嘴唇。

“俞冰，快跑，不要相信他们，不要相信任何人……”有个声音一闪而过，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快如流星，她越拼命抓，越记不起。

一滴泪落下来，砸在她手背上。

俞冰低头，泪眼中看见自己手腕上黑曜石手串，这是李敏母亲临别前偷偷塞给她的。这才想起这次深潜的目的，要寻找李敏临死前在茧房留下的注意力线索。

人类的重要注意力片段会被记录在注意力茧房中。

李敏已经死了，俞冰只能去那个地方寻找她的茧房坐标——“心渊”档案室。

在浩如烟海的“心渊”中如果没有坐标，想找到某一个人的茧房，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俞冰只能去档案室碰碰运气。

如果运气不好……被档案室的管理员AI抓到了……

只能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