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叶知微特意选择了一套剪裁利落、风格偏知性的米白色套装,既不会过于强势,又区别于她平日温婉的裙装,彰显出专业顾问的定位。她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妆容,深吸一口气。今天,她将踏上一個全新的、充满未知的舞台。
谢云深早已去了公司。用餐时,管家赵伯递给她一个崭新的门禁卡和工牌,上面印着“谢氏集团艺术投资部 - 特邀顾问:叶知微”,照片是她婚前拍的,笑容温浅。
“司机已经备好车,太太。”赵伯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但叶知微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更深的审慎。这位老管家,想必对谢家暗流心知肚明,对她的“入职”,不知作何感想。
“谢谢赵伯。”叶知微接过工牌,指尖微微用力。这小小的卡片,是她的通行证,也是她的铠甲与软肋。
车子平稳地驶向谢氏集团总部大楼。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财富与权力的象征。叶知微不是第一次来,但以前都是以“谢太太”的身份短暂停留,而今天,她是作为“叶顾问”前来“工作”的。
艺术投资部位于大厦的高层,占据了一整层楼。环境优雅静谧,与其说是办公区,更像一个高级艺术画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角落陈列着雕塑,穿着得体的员工们低声交谈,步履从容。
谢云深的首席特助程诺早已在电梯口等候。他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看起来沉稳干练的精英。
“太太,早上好。谢总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我来。”程诺语气恭敬,眼神锐利而专业,显然深得谢云深信赖。
“程特助,以后在公司,叫我叶顾问就好。”叶知微微笑着纠正。
程诺从善如流:“好的,叶顾问。”他引着叶知微走向部门深处,“您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部门总监苏晚晴女士会向您介绍具体情况。”
苏晚晴。叶知微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位在业内颇有名气的女强人,四十岁左右,以眼光犀利、手腕高超著称。她是谢父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艺术投资部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总监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气质冷艳的女人正站在办公桌后打电话。看到程诺和叶知微,她对着电话简短说了两句便挂断,脸上瞬间堆起热情得体的笑容,迎了上来。
“程特助。”她先向程诺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转向叶知微,笑容更加灿烂,“这位就是叶顾问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气质非凡。我是艺术投资部的总监,苏晚晴,欢迎加入我们。”
她伸出手,握手时力度适中,但叶知微能感觉到她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这位苏总监,显然对她这位“空降”的总裁夫人顾问,并不怎么买账。
“苏总监过奖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叶知微保持谦逊。
“叶顾问太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部门的荣幸。”苏晚晴笑容无懈可击,引着叶知微走向一间准备好的独立办公室,“谢总特意吩咐了,说您对古董鉴赏很有研究,正好我们近期要举办一个重要的藏品鉴赏会,有您把关,我们就放心多了。”
办公室不大,但视野极佳,装修雅致,用品一应俱全。
“鉴赏会的相关资料和部分待鉴定藏品的初步档案已经放在您桌上了。”苏晚晴介绍道,“您先熟悉一下环境和工作内容,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或者我的助理。”
她又客气了几句,便借口有事离开了,姿态优雅,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排斥感,叶知微清晰地感受到了。
程诺在离开前,低声对叶知微说:“叶顾问,谢总让我转告您,循序渐进,安全第一。”说完,便也告辞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叶知微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织的车流,心情复杂。苏晚晴的敌意在她意料之中,这反而说明她来对了地方。这个部门,水一定很深。
她坐到办公桌前,翻看苏晚晴留下的文件。鉴赏会的策划案做得精美详细,受邀名单非富即贵。而那份待鉴定藏品的清单和模糊照片,则让叶知微的心跳微微加速。
清单上有几件瓷器,赫然就在谢云深给她的那份“问题藏品”名单之上!
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件“清乾隆胭脂红地轧道粉彩缠枝莲纹瓶”上。根据档案记录,这件瓶子是三年前由苏晚晴亲自牵头,以惊人的高价从一位海外藏家手中购得,当时还引发了业内关注。
叶知微打开电脑,调出这部份藏品的高清图片,放大仔细观看。胭脂红彩浓艳,轧道工艺精细,缠枝莲纹繁复华丽……初看之下,几乎无可挑剔。
但她将目光聚焦在瓶身几处缠枝莲的细节上,尤其是花瓣的渲染和枝蔓的勾勒笔触。那种熟悉的、带有个人风格的“笔意”再次出现了!虽然仿造者极力模仿官窑的规整,但在一些细微的转折和顿挫处,还是流露出与谢家后院那口缸、拍卖会那只碗相似的痕迹!
是同一个仿制作坊的手笔!可能性极高!
叶知微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不动声色地继续浏览其他藏品的资料。一整个上午,她都沉浸在文件和数据中,初步摸清了艺术投资部的基本运作模式和这次鉴赏会涉及的核心藏品。
午餐时间,部门同事陆续外出。叶知微婉拒了苏晚晴客套的午餐邀请,选择独自去员工餐厅。她需要接触更广泛的人群,听听不同的声音。
餐厅里,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果然,不远处几个艺术投资部的年轻员工在低声议论。
“……那位就是谢总的太太?看起来好年轻,好有气质啊。”
“什么太太,现在是叶顾问!空降的特邀顾问,啧啧,这背景……”
“嘘,小点声!苏总监今天脸色可不太好看。”
“能好看吗?来了个祖宗供着,还是顶头大老板的枕边人,这以后工作还怎么做?”
“听说就是来挂个名,为鉴赏会充门面的吧?她真懂古董?”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小心点,别得罪人……”
议论声隐隐约约传来,叶知微面色平静地吃着饭,仿佛充耳不闻。这些反应都在预料之中。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低调观察,耐心寻找机会。
下午,叶知微以熟悉藏品为由,提出想去部门的藏品库房看看。苏晚晴派了她的助理陪同。库房安保森严,恒温恒湿,一件件珍宝在射灯下熠熠生辉。
叶知微的目光掠过那些精美的器物,最后,落在了那件“清乾隆胭脂红地轧道粉彩缠枝莲纹瓶”上。实物比图片更加炫目,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件瓶子真是漂亮。”叶知微状似赞叹地对助理说。
助理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女孩,没什么心机,笑着附和:“是啊,叶顾问,这可是我们部门的镇库之宝之一呢,苏总监费了好大劲才拍回来的。”
叶知微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将瓶子的每一个细节牢牢刻在脑海里。她知道,在没有十足把握和合适机会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下班时间到了,叶知微走出谢氏大厦,微微松了口气。第一天,算是平稳度过。她初步确认了嫌疑目标,也感受到了潜在的敌意。
回到谢家,谢云深还没回来。叶知微先回了房间,将今天观察到的重要信息在加密文档中记录下来。
晚上,谢云深回来后,两人在书房有个简短的会面。
“第一天感觉如何?”谢云深问,语气像是上司询问下属。
“苏晚晴总监很‘热情’。”叶知微用了個微妙的词,“那件胭脂红釉瓶子,我看过了,疑点很大。”
谢云深并不意外:“苏晚晴是老爷子的人,在部门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动她,需要铁证。”他看向叶知微,“鉴赏会是个机会,但也是风险。届时鱼龙混杂,李泽瑞和顾北辰的人,很可能也会混进来观察。”
叶知微明白他的意思。鉴赏会既是她近距离检查问题藏品、寻找证据的时机,也可能让她暴露在对手的目光下。
“我知道该怎么做。”她沉声道。
谢云深看着她沉静而坚定的侧脸,目光深邃。他发现,进入工作状态的叶知微,身上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冷静、专注,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小心苏晚晴,”他最后提醒道,“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叶知微点头。她当然知道。这场深水下的博弈,每一个角色,都不容小觑。
而她的舞台,已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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