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顾言琛喝醉了。

林晚是被司机叫醒的。当时已是深夜，车子停在顾宅门前，司机一脸为难地回头：“顾太太，先生不肯下车，我们……扶不动他。”

林晚揉着酸痛的腿——那是白天在车里被罚站留下的后遗症。她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后座上，顾言琛歪倒在座椅里，领带松垮，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冷硬的锁骨。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杉味，在密闭的车厢里发酵成一剂迷醉的毒药。

“顾言琛。”林晚推了推他，“到家了。”

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眉头紧锁，似乎陷在某种深沉的痛苦里。

林晚叹了口气，伸手去扶他。刚碰到他的胳膊，顾言琛猛地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迷离而涣散。他盯着林晚的脸，目光却没有焦距，像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明月……”他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林晚从未听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林晚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02

“明月，别走……”顾言琛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林晚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带着醉后的燥热和蛮横。林晚吃痛，整个人被他拉得扑倒在座椅上。

“顾言琛！你认错人了！”林晚挣扎着，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

“嘘……”顾言琛却用手指按住她的嘴唇，眼神迷蒙而深情，“别闹了，明月。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你从来没离开过，对不对？”

他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滚烫。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林晚看不懂的爱意与悲伤。

“我不是沈明月！”林晚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带着哭腔，“你给我看清楚！我是林晚！”

顾言琛的动作顿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云端跌落的茫然和剧痛。

“林晚？”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吞了一口玻璃渣，“怎么是你……”

03

下一秒，顾言琛猛地将林晚推开。

他推得很用力，林晚的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滚出去。”

顾言琛的声音冷得像冰，刚才那点迷离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厌恶和暴怒。

“顾言琛，你刚才……”林晚撑着地坐起来，眼眶发红。

“闭嘴！”顾言琛低吼，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节泛白，“谁让你进来的？谁允许你碰我的！”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像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林晚，你真让我恶心。”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林晚心上，“你以为扮成她的样子，我就会对你不一样？别做梦了。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林晚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里的那团火被浇灭后的彻骨冰寒。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明明刚才还唤着别人的名字，眼神温柔得像水。现在清醒了，却用最恶毒的语言刺伤她。

“你说得对。”林晚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声音冷得像冰，“我也觉得恶心。恶心你这种活在过去的懦夫。”

她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跳下车。

04

顾言琛一个人坐在黑暗的车厢里。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别墅门口，他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靠回椅背。

额头突突地跳，酒精和记忆在脑海里翻搅。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明月回来了，她笑着摸他的脸，说想他了。

可睁开眼，却是林晚那张写满怨恨的脸。

“该死……”顾言琛低咒一声，狠狠砸了一拳车窗。

司机在外面吓得不敢出声。

顾言琛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林晚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恨，也不是爱。

那是一种……心碎后的死寂。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忽然摸到一颗纽扣。

那是林晚刚才挣扎时，从他衬衫上扯下来的。

顾言琛将那颗冰冷的纽扣攥在手心，用力之大，几乎要嵌进肉里。

05

别墅二楼的主卧里，林晚站在淋浴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身体。

她洗了很久，搓得皮肤发红，却觉得自己怎么也洗不干净。

那个称呼，那句“恶心”，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灵魂里。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替身，可当顾言琛亲口说出来，用那种深情的语气呼唤着别人的名字，再瞬间用厌恶将她推开时……

那种落差，比任何□□上的折磨都要痛苦。

林晚关掉水龙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沈明月。

又是沈明月。

既然你都死了，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地缠着顾言琛？

既然顾言琛你这么爱她，为什么又要娶我？

林晚擦干身体，走到窗前。

楼下，那辆黑色的宾利还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她看着那辆车，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里带着泪，也带着狠。

顾言琛，既然你觉得我恶心，那我们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恶心了谁。

这一夜，顾宅的两人都无眠。

一个在楼下黑暗的车厢里抽烟到天明。

一个在楼上冰冷的窗前站到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