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信交上去之后，就是等待。

江寻没有地方住，顾深给他订了酒店。江寻说太贵了，不住。顾深说已经付了钱，不退。江寻住了。

那几天，他们每天见面。

顾深早上发消息问“吃早饭了吗”，江寻回“吃了”。中午问“午饭吃什么”，江寻说“随便”。晚上问“要不要一起吃饭”，江寻说“好”。

他们去了很多家小馆子。

顾深发现江寻喜欢吃辣，越辣越好。他想起江寻的老家是吃辣的地方，问：“你是不是想家了？”

江寻愣了一下，说：“我没有家。”

顾深没接话。

又过了几天，政审结果出来了：通过。

江寻看到通知的时候，手在抖。他给顾深打电话，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过了。”江寻说。

“嗯。”顾深的声音很平静，像早就知道结果。

“谢谢你。”

“不用谢。”

又是那种沉默。

“江寻。”顾深突然叫他。

“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江寻想了想。

“回老家。”他说，“上班。”

“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

“就这样？”顾深的声音微微提高，“你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一个人，到老，到死？”

江寻没说话。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顾深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江寻说，“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你想一想。”顾深说，“想好了告诉我。”

他挂了电话。

江寻握着手机，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窗外又开始下雨了。这座城市总是下雨，下得人心烦意乱。

他想起十年前，顾深离开孤儿院的时候，也下着雨。

他站在门口，看着顾深的车消失在雨幕里，手里攥着一张纸条——顾深写的电话号码。他把那张纸条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摸一下，确认它还在。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属于他了。

后来他发现不是这样的。

他不属于顾深，顾深也不属于他。他们是两个孤独的人，在错误的年纪相遇，用错误的方式试图靠近对方，最后两败俱伤。

他想告诉顾深：我想要你。

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不确定顾深想要他什么——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孩子，还是一个可以被掌控的存在，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唯一确定的事情是——顾深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但他不能这样说。

因为他说了，就会变成一种负担。顾深会觉得自己有义务回应，然后一切又回到从前——控制与服从，给予与接受，欠与还。

他不想再欠了。

他只想还。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