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回到县城的那天晚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顾深发的。
【我在火车站。】
江寻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拨过去,那边秒接。
“你在哪里的火车站?”江寻问。
“你楼下的那个。”顾深说。
江寻冲到窗前往下看。楼下真的停了一辆车,一个人靠在车旁边,手里拿着手机。
是顾深。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路灯下,像一幅画。
江寻跑下楼,冲出单元门,站在顾深面前,气喘吁吁。
“你怎么来了?”他问。
“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顾深说。
“你疯了吗?你明天不上班吗?”
“请假了。”
“请了多久?”
“不知道。”顾深看着他,“请到我把你带回去为止。”
江寻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寻。”顾深往前走了一步,“你问我,你在我心里到底是什么。”
江寻看着他。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在乎的人。”顾深说,“不是因为资助,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你。是因为你是江寻。是因为你会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住,是因为你会为了不给我添麻烦而把自己逼到绝路,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不那么孤独的人。”
他停了一下。
“我资助你,不是因为我想做慈善。是因为我在孤儿院里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的。”
江寻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顾深的声音有些哑,“我不会关心人,不会说话,只会问成绩。但我在学。我在学怎么对一个人好。你教我,好不好?”
江寻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他想起十四岁那年,顾深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跟我走”。那时候他不知道“跟我走”意味着什么。后来他知道了——意味着十年的纠缠,四年的分离,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无数次想打电话又放下手机。
但也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永远记得他。
“好。”江寻说。
顾深往前走了一步,把他拉进怀里。
江寻僵硬了一秒,然后整个人放松下来,把脸埋在顾深的肩膀上。
他闻到了顾深身上的味道——很淡的香水,像雪松。
“你哭完了?”顾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那跟我回去。”
“回哪里?”
“北京。”顾深说,“我们重新开始。”
江寻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重新开始什么?”
“重新开始一切。”顾深看着他,“从我叫什么名字开始。”
江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叫顾深。”他说,“二十四岁那年,你在孤儿院里选了一个没人要的小孩。你说‘跟我走’。我跟了。”
“然后呢?”
“然后你教会了我一件事。”
“什么?”
江寻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这个世界很大,但有一个人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小的避难所。”
顾深低下头,额头抵着江寻的额头。
“这句话是哪里学的?”他问。
“我自己想的。”江寻说,“想了四年,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顾深笑了。
他很少笑,但笑起来很好看。
“跟我回家。”他说。
“好。”江寻说。
这一次,他没有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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