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十一
我们从欧洲回来的那天，江城下着小雨。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天灰蒙蒙的，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舷窗上。
沈柏舟靠在我肩上，睡得正熟。
这一个月他累坏了。我们去了七个国家，十三个城市，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每到一个地方都要逛遍所有的景点，吃遍所有的特色小吃。
在巴黎，他拉着我在埃菲尔铁塔下等到半夜，就为了看铁塔闪灯。
在罗马，他非要坐那个又破又旧的马车，说这样才有味道。
在圣托里尼，他站在蓝白房子前，看着那片爱琴海，眼眶都红了。
他说：“沈时宁，这儿真好看。”
我说：“嗯。”
他说：“以后我们每年都来。”
我说：“好。”
他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次是真的。”
他笑了。
那个笑，比爱琴海的夕阳还好看。
飞机降落的时候颠了一下，他醒了。
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着窗外。
“到了？”
“嗯。”
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
“这么快？”
我看着他的眼睛。
“睡了一路，当然快。”
他笑了。
“那我睡得好。”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累不累？”
他摇摇头。
“不累。和你在一起，去哪儿都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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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飞机，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口。
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沈柏舟把行李递给司机，拉着我上了车。
“回家？”他问。
我看着窗外的雨。
“先回公司。”
他愣了一下。
“今天？刚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积了一堆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那我陪你。”
我看着他的侧脸。
“你也去？”
他点点头。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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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二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雨还没停，细细密密的，落在玻璃上，一片模糊。
我推开门，走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来。
“沈、沈总？您回来了？”
我点点头。
“通知各部门，六点开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的。”
沈柏舟站在我旁边，看着她的表情。
“怎么了？”他小声问。
我看着那扇通往办公区的门。
“进去就知道了。”
推开办公区的门，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站起来，有人低下头，有人假装在看文件。
我扫了一眼。
少了几个人。
我走进办公室，沈柏舟跟在后面。
桌上堆满了文件，有些已经积了灰。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沈柏舟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沈时宁。”
“嗯？”
“是不是出事了？”
我看着窗外的雨。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我在。”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我把他拉进怀里。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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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会议室。
人都到齐了。
我坐在主位上，沈柏舟坐在我旁边。
我看着在座的人。
有些人低着头，有些人看着我，有些人的目光躲闪不定。
“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说话。
我看着销售总监。
“你说。”
他的脸色变了变。
“沈总，您刚回来，要不先休息……”
“说。”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您不在的这一个月，王建林把您手里的三个项目转给了别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谁批准的？”
他低下头。
“董、董事会。”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看向财务总监。
“账上少了多少钱？”
她的脸色也变了。
“沈总……”
“多少？”
她咬了咬牙。
“两千三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柏舟的手在桌下握紧了我的手。
我站起来。
“会议结束。该干什么干什么。”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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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三
那天晚上，我们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一页一页地翻那些文件。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在算。
王建林，销售部副总。我走之前，他对我毕恭毕敬。
一个月，他就敢动我的项目。
背后是谁？
两千三百万，不是小数。他能挪走，一定有人帮他。
谁？
沈柏舟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沈时宁。”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
“先回家吧。明天再弄。”
我看着窗外。
雨已经停了，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我站起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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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做了两碗面。
很简单，就是清汤挂面，加一个荷包蛋。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面。
他在我对面坐下。
“吃啊。”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很好吃。
他看着我吃，眼睛亮亮的。
“沈时宁。”
“嗯？”
“别想那么多。先吃饭。”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心疼，还有很多年前就有的那种光。
我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他躺在我怀里。
“沈时宁。”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天花板。
“查清楚。然后该收的收，该还的还，该走的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帮你。”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帮？”
他想了一会儿。
“帮你查人。帮你盯着。帮你……”
他顿了顿。
“帮你扛。”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此刻认真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我把他抱紧了一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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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四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每天都忙到很晚。
他帮我查资料，帮我整理文件，帮我分析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有时候我抬头，就看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的红发散开来，遮住半边脸，眉钉在灯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我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他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我。
“几点了？”
“凌晨一点。”
他揉揉眼睛，坐起来。
“弄完了？”
“差不多了。”
他笑了。
“那就好。”
我看着他。
“回家？”
他点点头。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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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我把所有证据都摆在了沈先生面前。
他看着那些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时宁，你想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
“该走的人走，该还的钱还，该立的规矩立。”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那就办。”
那天下午，董事会。
我把证据一份一份摆出来。
王建林的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他站起来。
“沈时宁，你……”
我看着他。
“王总，自己辞职吧。”
他看着其他人，没有人看他。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越来越多的人鼓掌。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些鼓掌的人。
沈柏舟坐在我旁边，眼睛亮亮的看着我。
他的手在桌下，紧紧握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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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五
那天晚上，我们回家很晚。
城市的灯火从车窗外掠过，明明灭灭的。
他开车，我坐在旁边。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
“沈时宁。”
“嗯？”
“今天开心吗？”
我看着他的侧脸。
“开心。”
他笑了。
“那就好。”
回到家，他洗了澡，躺在床上。
我靠在他怀里。
“沈时宁。”
“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些的？”
我想了一会儿。
“走之前。”
他愣了一下。
“走之前？你一个月前就知道会出事？”
我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走了，肯定会有人动心思。”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所以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靠过来，把脸埋进我怀里。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沈时宁。”
“嗯？”
“你真厉害。”
我摸着他的红发。
“你也是。”
“我哪里厉害？”
我想了一会儿。
“你陪我。”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比什么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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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六
那之后，公司里安静了。
王建林走了，他的那些人也散了。
我把那两千三百万一分不少地追了回来。
沈先生把更多权力交给我。
我开始真正掌控沈家的生意。
每天更忙了。
但他每天都会陪我。
有时候在办公室，有时候在家里，有时候只是在电话里。
有一天晚上，我问他：
“沈柏舟，你每天陪我加班，不累吗？”
他正在帮我整理文件，头也没抬。
“累。”
我看着他。
“那为什么还陪？”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不陪，更累。”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不陪你的时候，就会想你在干什么，累不累，有没有吃饭。想得睡不着。”
他顿了顿。
“陪着你，看着你，就安心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此刻认真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我把他拉进怀里。
“沈柏舟。”
“嗯？”
“谢谢你。”
他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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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七
那年春天，樱花又开了。
是我们院子里那棵。
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红发上，落在他肩上。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沈时宁。”
“嗯？”
“你看，又是一年。”
我看着满树的花。
“嗯。”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这一年，又发生了好多事。”
我摸着他的红发。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
“沈时宁。”
“嗯？”
“谢谢你带我回来。”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谢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谢你让我陪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此刻映着花瓣的眼睛。
然后我把他拉进怀里。
花瓣落在我们身上。
很轻，很暖。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那个笑，比满树的樱花还好看。
窗外的月亮很亮。
一年又一年。
他在。
我也在。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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