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钉子温柔

## 深夜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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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那年冬天,江城的雪来得特别早。

十二月中旬,一场大雪悄然而至,一夜之间把整个城市染成了白色。

早上醒来,我拉开窗帘,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愣了一下。

手机响了。

是沈柏舟的消息:

【下雪了!!!】

六个感叹号。

我看着那六个感叹号,嘴角弯了弯。

他又发来一条:

【快出来!!!】

我穿上衣服,推开门,走到走廊上。

他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红发上落了几片雪花,手里攥着一个雪球,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看到我,他笑了。

然后他把那个雪球扔过来。

不偏不倚,砸在我肩上,碎成一团白。

我低头看了看肩上的雪,又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笑得一脸得意。

“沈柏舟。”

“嗯?”

我蹲下去,团了一个雪球,站起来,扔过去。

他躲开了,雪球砸在墙上,散了。

他笑得更厉害了。

“没打中!”

我又团了一个。

这次他没那么幸运了,雪球正中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你完了。”

然后我们就在走廊上打起来了。

雪球飞来飞去,笑声不断。

后来动静太大,吵醒了沈夫人。她推开房门,看到我们俩满身是雪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多大的人了,还打雪仗。”

沈柏舟趁机扔了一个雪球过去,砸在她脚边。

她瞪了他一眼,也笑了。

那天早上,我们三个人在走廊上打了一顿雪仗。

沈先生后来也出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团了一个雪球,扔向沈柏舟。

沈柏舟被砸中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沈先生,沈先生看着他,父子俩对视了三秒。

然后沈柏舟笑了。

那个笑,我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

像个小孩子。

那天吃过早饭,沈柏舟拉着我去院子里堆雪人。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的手冻得通红,但不肯回去戴手套,说戴手套没感觉。

我们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他用树枝做了眼睛,用胡萝卜做了鼻子,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

堆完之后,他站在雪人旁边,看着我说:

“像不像你?”

我看着那个雪人,胖乎乎的,圆滚滚的,脖子上围着他的围巾。

“不像。”

“怎么不像?都那么好看。”

我看着他。

他一脸认真。

然后他笑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冻死了,快回去。”

他拉着我往回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雪还在下,落在他头上、肩上,落在他红发上,落在他睫毛上。

他的眼睛在雪里显得更亮。

“沈时宁。”

“嗯?”

“我好高兴。”

我看着他。

“高兴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高兴你在。”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雪落在我们身上,落得很轻。

“我也是。”我说。

那天晚上,他来我房间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碗。

碗里是热腾腾的姜汤。

“我妈让喝的,”他说,“怕我们冻着。”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

有点辣,但很暖。

他坐在旁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好喝吗?”

“嗯。”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煮。”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会煮吗?”

他想了想。

“可以学。”

我笑了。

他看着我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做别的,就躺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说他小时候最喜欢下雪,每年下雪都要在外面玩一整天,冻得脸通红才肯回来。

他说有一年雪特别大,他堆了一个比自己还高的雪人,结果第二天太阳出来,雪人化了,他哭了一整天。

他说后来就不怎么喜欢下雪了,因为雪会化。

我听着,没有说话。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但现在又喜欢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你在。”

我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雪还在下,很轻,很静。

然后我开口。

“雪化了也没关系。”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明年还会下。”

他的眼睛亮起来。

“对哦。”

他笑了,把脸埋进我颈窝。

他的身体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

我们抱着睡了一夜。

### 二十二

圣诞节那天,沈家办了个小聚会。

不是什么大场面,就是家里人一起吃顿饭,交换礼物。

沈夫人准备了很多东西,给沈先生的是一条领带,给祖母的是一条围巾,给我和沈柏舟的是一人一件毛衣——同款不同色,我的是灰色的,他的是红色的。

沈柏舟当场就把毛衣穿上了,红色的,配他的红发,整个人像一团火。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好看吗?”

我点点头。

他笑了。

轮到他送礼物的时候,他先给了沈先生和沈夫人,又给了祖母,最后才轮到我。

他递过来一个盒子,不大,包得很认真。

我打开。

里面是一条手链。

银色的链子,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吊坠——是两个字母,S和S,连在一起。

沈时宁,沈柏舟。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有点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喜欢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藏着期待的眼睛。

然后我伸出手。

“帮我戴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接过手链,帮我戴上。

他的手有点抖,戴了好一会儿才戴好。

戴完之后,他握着我的手,看着那条手链,看了很久。

“好看。”他说。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头红发,看着那枚眉钉,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柔和了很多的脸。

然后我低下头,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

“我的呢?”他问。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他接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很简单,没有任何花纹,只有内侧刻着两个字。

他拿出来,借着灯光看那两个字。

是“晚安”。

他的眼眶有点红。

“为什么是晚安?”

我看着他。

“因为每晚都见。”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是我见过他笑得最好看的一次。

他把戒指戴上,然后伸出手,和我的手放在一起。

手链和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沈时宁。”

“嗯?”

“我好喜欢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此刻盛满了光的眼睛。

“我知道。”我说。

他愣了一下。

“就这?”

我看着他。

“我也是。”

他又笑了,靠过来,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沈夫人在旁边看到了,假装没看到,转过头去和沈先生说话。

祖母也看到了,笑了笑,继续织她的毛衣。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房间,他抱着我,一直看着手上的戒指。

“晚安。”他念着那两个字。

我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以后每晚都说。”

我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一遍一遍地说着“晚安”。

我也一遍一遍地回答。

后来他睡着了,手还握着我的手,戒指硌着我的手指,有点疼。

但我没动。

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圣诞节,就这样过去了。

但有些东西,留下来了。

比如手链,比如戒指。

比如那些没说出口的,和说出口的。

比如他。

### 二十三

元旦那天,沈家来了很多客人。

都是些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的,坐了一屋子。

我和沈柏舟被拉着见了一圈人,听了一堆客套话。

“这是时宁吧?长这么大了!”

“这是柏舟?头发怎么染成这样?”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沈柏舟站在我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在下面,一直握着我的。

握得很紧。

后来开饭了,我们被安排坐在一起。

他给我夹菜,给我倒水,给我剥虾。

那些亲戚看着,有人笑着说:“柏舟对你哥真好。”

他头也不抬,继续剥虾。

“嗯。”

我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吃完饭,我们躲到后花园里。

外面很冷,但空气很清新。草坪上还有没化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拉着我走到一棵树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烟花棒。

“哪来的?”

“偷藏的。”

他点燃一根,递给我。

烟花棒嗤嗤地烧着,迸出金色的火星。

他站在旁边,看着烟花,也看着我。

“沈时宁。”

“嗯?”

“新年快乐。”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烟花光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新年快乐。”

他笑了,凑过来,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烟花在我们旁边燃烧,很亮,很暖。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

“沈柏舟。”

“嗯?”

“你每天问,不累吗?”

他想了想。

“累。”

“那还问?”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因为,”他的声音闷闷的,“问了,就安心了。”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那头红发。

然后我开口。

“我不会走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继续说:“不止今年不走,明年也不走,后年也不走。十年后也不走,二十年后也不走。一辈子都不走。”

他的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我颈窝。

他的身体在发抖。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沈时宁。”

“嗯?”

“你真好。”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圆。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 二十四

十月底的时候,沈柏舟生日到了。

他满十八岁。

沈家办了一个很大的生日宴,请了很多人。

他穿着正装,红发梳得整整齐齐,眉钉换了金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站在人群里,被一群亲戚朋友围着,脸上带着那种应酬的笑。

但他的目光,一直往我这边飘。

我在角落里站着,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着他。

他看到我在看他,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走过来。

“躲这儿干什么?”

“清净。”

他笑了,站在我旁边。

有人过来打招呼,他应付几句,又看向我。

“无聊吗?”

“还好。”

“那再忍忍,结束了我们就走。”

我看着他。

“去哪儿?”

他想了想。

“随便。就我们两个。”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宴会结束后,他真的拉着我出去了。

他开车,漫无目的地开着,最后开到了江边。

冬天江边很冷,风很大,但月亮很亮。

他把车停在路边,和我一起走到江边的栏杆旁。

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很暗,很深。

他站在我旁边,忽然说:

“沈时宁。”

“嗯?”

“谢谢你。”

我看着他。

“谢什么?”

他想了想。

“谢你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我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江风吹过来,很冷。

但他的身体很暖。

“生日快乐。”我说。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开口:

“沈时宁。”

“嗯?”

“你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江风继续吹,江水继续流。

月亮在天上,很圆,很亮。

那天晚上,我们在江边待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他开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

我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红发,眉钉,金色的耳钉,还有嘴角那个浅浅的笑。

他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他笑了。

“看我看那么久,还说没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也握紧了我。

车往前开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轻轻吹着。

我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

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

很暖。

那天晚上,他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忽然想笑。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沈柏舟。”

“嗯?”

“你是不是打算问一辈子?”

他想了想。

“可能吧。”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问到你不想回答为止。”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开口。

“好。”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问吧,”我说,“问一辈子都行。”

他的眼眶红了。

他靠过来,抱住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口传来:

“沈时宁。”

“嗯?”

“我运气真好。”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亮。

生日这天,就这样过去了。

但我知道,从今以后,每年的这一天,都会不一样了。

因为有他在。

有他在,每一天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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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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