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凉言像往常一样汇报着今日的工作安排，将待签的文件按顺序排好，放在齐岳面前。

齐岳垂眸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清晰可闻，签至第三份合同时，他忽然停了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停在了合同上的数字，那串突兀的数字像根细刺，扎得人目光一凝。

凉言见齐岳盯着合同不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齐岳没抬头，也感觉到了他的震惊眼神，按流程，这合同必须经丽萨她们反复审核才会送来，绝不该出这种纰漏。

凉言赶忙抽出合同，语气带着歉意：“丽萨姐让我帮忙重新打印新的版本，是我拿错了。抱歉齐总，是我的失误，我马上出去更换。”

齐岳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凉言脸上。少年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带着点紧张，却不见慌乱。齐岳端起咖啡杯饮尽最后一口，淡淡道：“咖啡凉了，再去泡一杯吧。”

凉言连忙应声，拿起文件和桌上的杯子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合上的瞬间，齐岳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

这几个月他成长的很迅速，甚至在很多事情上超过了丽萨和米乐，他不得不承认凉言这“博士生的脑子确实好用”，学习能力惊人，很多事看一遍就能记住，做事更是滴水不漏。

按理说，这些合同的具体金额他并未经手，但是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异常，可见他是下了心血的，这不仅是学习能力强，更难得的是那份足够的耐心与责任心，像块被精心打磨的玉，初看温润，细品才知内里的坚韧。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齐岳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被顶替的课题，被封杀的前途，万家的步步紧逼，他都没有屈服，确实算得上是一把最趁手的刀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天天活的还劲劲的，也是一种本事。”

凉言走出办公室，把那份出错的合同递给丽萨，低声说了一句：“合同有点问题。”

丽萨赶紧接过去翻看，扫了一眼，满脸的震惊，手里的文件仿佛变得千斤重。这种低级错误竟出在她们手里，按老板平时的性子，不大发雷霆才怪。

丽萨攥着合同的手指微微发颤，凑近凉言小声问：“老板…… 说什么了吗？”

凉言笑了笑，小声回了一句，“没事，改一下就好了。”

米乐急了，往前凑了凑追问道：“齐总没生气？”

凉言摇摇头，“老板让我换杯咖啡，再把修改后的文件拿进去。”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核对打印。

凉言泡好咖啡，拿着新打印的文件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还能感觉到背后丽萨和米乐忐忑不安的目光。把咖啡和合同轻放在齐岳桌上，见齐岳正陷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双脚随意地搭在桌沿，闭着眼睛。他轻轻将文件和咖啡放到了桌子上。

齐岳闭着眼睛，轻声说了一句，“头有点疼。”

凉言绕到他身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瓶，倒了一些在掌心，双手合十搓得发热，才轻轻覆上齐岳的太阳穴，找准穴位慢慢按压，指腹下的肌肉微微发紧，带着点疲惫的僵硬。

大概过了五分钟，齐岳喉间溢出一声轻缓的呼吸，像是松快了不少，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只小玻璃瓶上，随口问：“这是什么？看你这几次都在用，效果不错。”

凉言手上动作没停，继续轻按着，语气平淡的回答道：“根据你的情况，提取调制的精油。”

齐岳拿起小瓶转了转，“根据我的病情？”

凉言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嗯，齐总您心情好，我们干活也会轻松许多。”

齐岳忽然抓住凉言正在按摩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你身上的橘子味，，也是你自己调的？”

凉言指尖一颤，下意识低头，撞进齐岳深潭般的眼眸里，慌忙回道：“啊，是我自己做的陈皮熏香，是不是味道太大了？” 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齐岳松开手，目光却没移开，落在他泛着薄红的耳尖上，漫不经意的问道：“你很喜欢研究这些？”

凉言和他对视一会儿，随后发现不对，赶忙将目光移到别处，他继续手上的按摩动作，只是力道放得轻了些，淡淡回了一句：“谈不上喜欢，就是顺手做点。之前奶奶总说陈皮理气，家里常年备着，时间久了，就琢磨着做成熏香，味道能留得久些。”

齐岳侧头又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嗯，做的不错，回头再做些，放办公室里，费用走财务。”

凉言放下按摩的手，伸手去拿桌子上的小瓶，“不用走财务，这东西不值钱的。”

齐岳抢先一步拿起桌上的小瓶，抓住凉言伸过来的手，轻轻地放到他掌心，抬头看着他邪魅一笑，“值不值钱也是费了心思的，费了心的，那就是值的有价钱。”

凉言感觉到手掌的指尖凉意，赶忙攥住小瓶，抽回了手。

齐岳松开手，看了一眼腕表，“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凉言这几个月早被老板层出不穷的 “惊喜” 磨平了棱角，闻言只是平静地应了声 “好”。

反正齐岳的行程向来没什么章法，一会儿去郊区看地，一会儿想看看招标会，一会儿想去工地看看进度，晚上8点去夜市哪个不知名的小巷子里吃一碗馄饨，会所里睡觉睡到半夜叫他起来接他回家，要不就是6点坐在办公室等他买早饭.....

凉言早早就被教会了顺从，主要是每次跑腿，总会有额外的小费，而且费用不低，在凉言看来，有钱不挣才是傻子，他可不会和钱过不去。

凉言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想起他刚才的笑容，总觉得这次这个“好玩的地方”，不像是什么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