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你在,他就有家

“你是说,这几天你都跟凉言一起吃的饭?还是你做的?”江泽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齐岳一眼,语气里满是惊讶,“你做的饭,他到现在还没尝出来?”

齐岳靠在副驾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不好说,他昨天吃的时候皱了眉,估计是尝出点不对劲了。”他拍了下车门,转移了话题,“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车?”

“怎么样?”江泽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就它,可让我等了整整个七个月。”

“嗯,不错,挺舒服。”齐岳闭上眼,往皮实的座椅里陷了陷,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看看这个。”江泽从车载储物格里摸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那天打电话,你正在忙。”

齐岳睁开眼,瞥了一眼:“郑衡?”

“嗯,可能活着,也可能没了,现在很难下结论。”

齐岳看着资料里戴眼镜的男孩,指尖摩挲着纸的边缘:“他是被朱金祥带走的,带去哪里了?”

江泽刚要接话,齐岳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眉头瞬间拧起,接起电话:“李医生?结果出来了?”

“齐先生,您还是来一趟吧。”电话那头的李医生语气带着明显的小心和谨慎,“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

“好,我马上到。”齐岳挂了电话,心里那股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去医院,开快点。”

江泽看他脸色沉得厉害,没再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瞬间提速。

齐岳往李医生办公室走的每一步,都觉得双腿沉得像灌了铅。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推开门时,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李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体检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推到他面前。“肺癌晚期。”李医生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带着小心:“现在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机了。”

齐岳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个字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声音发紧很低很轻的问道:“现在不能化疗吗?”

“老人家年纪大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肝脏,”李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专业的无奈,“就算化疗,她的身体恐怕也扛不住,说句不好听的,化疗可能会随时加快死亡,所以,她现在不化疗可能活的会久一点,我怀疑老人家可能已经知道自己身体状况,她体内有止痛药残留成分。”

江泽在一旁探头看了眼报告单上的名字,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齐岳抖得厉害的手,才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齐岳:“这……这是阿嬷的?是不是?”

齐岳低下头,再抬眼时,红色血丝布满了眼球,声音里裹着强压的镇定:“她最多还有多长时间?延长生命的方法还有没有?”

李医生叹了口气,“最多……还有六个月,可以使用一些药物减轻痛苦,延长一点生命。”

齐岳捏着报告单的指节泛白,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他盯着 “肺癌晚期” 那四个字,难怪她站在灶台前咳得直不起腰,每次转过身时眼眶都通红;吃饭时,眼睛会一直盯着凉言;吃饭越来越少,说自己不饿;难怪他让她来公司,她都不拒绝,答应的那么干脆,总说天天看着凉言就很好,原来她都知道,她是真的想再多陪凉言一点。

李医生后来又说了,齐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像塞了团烧红的棉絮,嗡嗡作响,疼得快要炸开。出了医生办公室,齐岳坐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眼神空茫,整个身体的力量被抽走了一半。

江泽看着他轻声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去看看阿嬷?”

齐岳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先回车上吧。”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两人都没再开口,过了很久,齐岳平复下了心情,声音有些沙哑的说了句“……去阿嬷家看看吧。”

江泽“嗯”了一声,没多问,发动车子,往那个熟悉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阿嬷家院门口停稳,江泽熄了火,侧头看过来:“想好怎么说了?”

齐岳望着那扇斑驳的木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攒够了力气,哑声道:“走吧。”他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却又在门口顿住了,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无能为力,想做些什么,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江泽站在他身后看他僵在原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总要面对的。”

齐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那份被体温焐热的体检报告,抬脚迈过了门槛。

院子里静悄悄的,阿嬷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盖着条薄毯,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鬓角的白发看得格外清晰。齐岳和江泽放轻脚步,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谁都没说话,只静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阿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看到是他们俩,她脸上没什么惊讶,只是撑着扶手慢慢坐起来,扯了扯薄毯,声音带着点沙哑:“小齐,小江来了。”

齐岳和江泽同时应了声“嗯”。齐岳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那些在心里演练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却堵得厉害。

江泽看他犹豫不决,从他手里拿过体检报告,“阿嬷……”

“肺癌晚期,对不对?”阿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了然,像是早就等这一天了,“我猜着你们这两天该来了。”阿嬷拍了拍藤椅的扶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和言言奶奶一样,是肺癌。”

齐岳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无助,“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凉言?不早一点积极治疗?”

“我也就比你们早知道两个月。” 阿嬷笑了笑,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坦然,“医生说,没必要治了,折腾人不说,还得花一大笔钱。”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院门口,“不如把钱存着,将来给言言买个小房子,让他有个安稳的家,比什么都强。”

“你在,他就有家,你不在了,他怎么办?” 齐岳的声音陡然拔高,“阿嬷……凉言没了你,他该怎么办?”

“阿嬷。” 江泽在一旁看着,喉头发紧,想劝,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阿嬷的声音也带上了点颤,“人总有这么一天的,是我对不起言言,没能陪他久一点。”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说,“别告诉他,至少现在别,他好不容易有了斗志,愿意再反抗一次,不能让他前功尽弃。”

阿嬷看着齐岳红色的眼眶,自己也红了眼,却只是用袖子悄悄擦了擦眼角,轻声道:“好孩子,凉言是有骨气的孩子,他这一路走的太难了,所以他好不轻易要再反抗一次,就让他赢一次吧,别让那些恶人觉得他好欺负,我也不能拖他后腿。”

齐岳没有再说话,院子里的风停了,葡萄叶不再沙沙作响,三个人只是静静地坐着,在安静的午后里,显得格外沉重。

“真不打算告诉凉言?”回去的路上,江泽目视前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齐岳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沉哑:“尊重阿嬷的想法吧,像阿嬷说的,他现在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现在阿嬷治病要紧,我会让小王照常接送她去食堂,我不能总在她身边,凉言会起疑,得再找个人照看阿嬷,还得是我们放心的人。”

“我知道一个人,或许可以。”江泽的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路上。

“谁?”齐岳皱了下眉头,语气里带着疑惑。

“你别管了,我先送你回家,你好好休息一下。”

齐岳靠在椅背,闭上了眼睛,他最近太累了,所有的事都要亲力亲为,他不想再想江泽说的人是谁,他知道他做事向来有分寸,只需要信他就可以了。

车子停在家门口,齐岳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推开家门,屋里空荡荡的,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捏了捏眉心,浑身都透着股乏劲,他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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