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小花！”

小刘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他举着手机朝大伙儿招手。

“被撞的小猫不是小花，咱同事去确认了，是只橘猫，比小花大一圈。”小刘喘着气，“几个同事帮忙埋了，还拍了照片确认。不是小花，绝对不是。”

陆鸣靠在墙上，听见这话，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下去。

“吓死我了……”

旁边几个姑娘围过去，七嘴八舌地说还能找到。

接着众人又在附近找了半个多小时。

巷子、花坛、停车场后面的角落，甚至翻了几户人家门口的杂物堆，一无所获。小刘爬上了一棵矮树，往远处张望了半天，下来时满脸灰，摇了摇头。

陆鸣倚在一旁，眉头又皱起来了。

“算了，”小刘走过来，“要不先回去？万一它自己跑回市局了呢。”

“对啊，”旁边一个女警附和，“猫聪明的很，认路的。说不定咱们在这瞎找，它已经在局里等着了。”

陆鸣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希望，但又不敢信。

“真的吗？”

“真的真的，”小刘说，“我家那只以前跑出去三天，自己回来了。猫这种动物，认家的。”

陆鸣犹豫了一下，慢慢直起身子。

“那……那先回去看看？”

“走。”

几个人往回走。

于肆年站在巷子口，靠着墙，闭着眼。脸色已经比刚才好多了，嘴唇也回了点血色，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点蔫。

裴铮走过去。

“好点没？”

于肆年睁开眼，点点头：“没事了。”

“那回去？”

“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于肆年忽然停住了。

裴铮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于肆年站在原地，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怎么了？”

“嘘——”

于肆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唇边。

裴铮闭了嘴，竖起耳朵听。

远处传来小刘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街上有车驶过，发动机的轰鸣。更远的地方，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然后，一声极细的、几乎要被淹没的——

“喵……”

裴铮听到了。

很轻很远，像是从哪个角落里飘出来的。

于肆年已经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裴铮跟上去。

这条巷子比刚才他们找过的那几条都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都是些小店铺，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满了小广告。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污水。

于肆年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他一边走一边侧耳听，时不时停下来，又继续往前走。

裴铮跟在他身后，没说话。

走出一段，于肆年忽然又停下。

他偏着头，听了两秒，然后……

“喵。”

裴铮愣了一下。

那一声是于肆年发出来的。

和刚才听到的那声猫叫几乎一模一样。

裴铮盯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于肆年又叫了一声。

这次比刚才长一点，尾音微微上扬。

裴铮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于肆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对着那堆杂物叫。

“喵。”

杂物堆里传来回应。更响了，带着点急切。

更近了。

于肆年加快脚步，裴铮跟在后面。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根下堆着几个纸箱子，有的压扁了，有的还立着。最边上那个纸箱倒扣在地上，边缘压着一块木头。

声音就是从那个纸箱里传出来的。

于肆年蹲下来，轻轻敲了敲纸箱。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急促的猫叫。

于肆年把那块木头挪开，把纸箱掀起来——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缩在墙角，被光线刺了一下，眯着眼往后退了一步。

是小花。

然后它看清了蹲在面前的人，愣了一秒，随后它冲出来，直接扑到于肆年腿边。

它扒着于肆年的裤腿，仰着头，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又急又委屈，尾巴竖得高高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于肆年低头看着它。

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还在叫，爪子扒拉着他的裤腿，好像怕他再跑了似的。

于肆年没动。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只猫，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他下意识伸出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秒。

然后那只手落下去，轻轻碰了碰小花的脑袋。

小花蹭得更欢了。

裴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于肆年蹲在那儿，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悬在小花头顶，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放。小花不管，使劲往他手心里钻。

阳光从巷子口斜照进来，落在那一人一猫身上。于肆年的侧脸在光里显得很柔和，那几缕垂下来的红发被照得发亮。小花还在叫，叫得嗓子都哑了，但扒着他裤腿的爪子，一直没有松开。

裴铮忽然觉得这画面实在太美好了。

他没说话，起身往巷子口跑，去叫走远的同事。

“找到了！”他喊了一声，“在这儿！”

远处传来小刘的欢呼声。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鸣第一个冲过来，看见小花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软了。

“小花！”

她扑过去，一把抱起那只小东西，抱得紧紧的。小花在她怀里也很激动，把小脑袋往她颈窝里埋。

陆鸣抱着它，又哭又笑：“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小花在她怀里使劲蹭，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似的。

小刘走过来来，摸了摸小花的脑袋：“这傻猫，怎么跑这来了？”

于肆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应该是跑到这边玩，”他说，“纸箱倒了，扣住了，它出不来。”

旁边几个人都围过去，七嘴八舌地问。

“哪儿找到的？”

“怎么找到的？”

“于博士发现的？”陆鸣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脸上还挂着泪，“于博士你怎么找到的？”

于肆年站在旁边，刚要开口。

裴铮抢在他前面，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被于博士喵出来的。”

于肆年扭头看他，眼睛眯起来，挑了挑眉。

裴铮一脸无辜：“难道不是？”

于肆年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等着”。

旁边几个人已经笑开了。

“于博士学猫叫？”

“真的假的？于博士你叫一个我听听？”

“于博士你别光看裴队啊，叫一个呗！”

于肆年收回目光，转身就走。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一点。

裴铮看见了，他耳朵尖红了一块。

陆鸣抱着小花，感激道：“于博士！谢谢你！”

于肆年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

裴铮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

几人回到市局，已经快三点了。

陆鸣抱着小花，一路被好几个人拦住问情况。她一遍一遍地讲，讲于博士怎么找到的，讲小刘怎么喊的，讲到于博士学猫叫的时候，技术队那几个姑娘捂着嘴偷笑。

小花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挨个蹭过去，尾巴甩来甩去，跟个明星似的。

常乐坐在电脑前，听见动静抬起头。

“小花回来了？”

陆鸣把小花举起来：“你看！”

常乐伸手摸了摸，然后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回来就好。”她说，语气也欢快起来，“正好我这边也有个好消息。”

裴铮刚进办公室的门，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好消息？”

常乐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向他。

“Λ论坛，表层破解了。”

裴铮走过去，盯着屏幕。

那是一个极简的界面，黑色背景，白色字体，和之前一模一样。但仔细看，能看出版块设置和原来不太一样，明显更复杂了，层级也更多了。

“这只是公开区。”常乐说，“任何人都能进，能看，能发帖，发的东西大多都是牛鬼蛇神。但真正核心的内容，都在私密区。要进私密区，需要层级高的成员邀请。”

“邀请？”汪锐凑过来。

常乐点点头：“急不得。我可以先注册几个小号，在公开区混着，发点符合他们口味的帖子。慢慢来，总能接触到有邀请权限的人。”

裴铮点点头：“那就这么办。注意安全，别暴露。”

“明白。”

办公室里重新热闹起来。

汪锐去泡了杯茶，端着杯子走回来，一边走一边嘟囔：“Λ论坛啊……终于摸到了。”

小刘在旁边接话：“网上那些东西，你删得掉才怪。换个服务器，改个名字，就又活了。”

“也是。”

裴铮站在白板前，把Λ论坛重新写在上面。

旁边是魏东明、孙守业、吴志国的名字，还有那条通往论坛的路径图。再旁边是“引路人”三个字，打了个问号。

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继续忙别的。

傍晚的时候，办公室的人陆续下班吃饭去了。

裴铮还在看材料。

门被敲了两下。

他抬起头，看见常乐站在门口。

“裴队，有空吗？”

裴铮放下手里的东西：“进来。”

常乐走进来，在他桌边站定。她脸上的表情有点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那个……”她开口，“我想请个假。”

裴铮愣了一下：“请假？”

“嗯。”常乐点点头，“我奶奶病了，在老家，我得回去看看。就这周六周天两天，我尽快回来。”

裴铮看着她。

常乐的脸有点红，继续说：“我知道现在工作多，论坛那边刚有进展……但我已经把工作都移交给小李了，该注意的地方都写下来了，他懂的。”

裴铮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常乐急了：“裴队你放心，我肯定按时回来！论坛那边要是有新情况，我远程也能处理！”

裴铮忽然笑了。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谁说不批了？”

常乐愣了一下。

“你奶奶病了，回去看看应该的。”裴铮说，“你怎么走？票定了吗？”

“我男朋友开车送我。”常乐绽开一个笑容，有点不好意思，“不远，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裴铮挑了挑眉：“哟，男朋友开车送？小两口感情不错啊。”

常乐的脸更红了：“裴队你别打趣我……”

裴铮笑着摆手：“行行行，不打了。去吧，按时回来就行。”

常乐点点头，转身跑了。

跑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谢谢裴队！”

然后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裴铮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低头继续看材料。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