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硕带着新鲜的鱼回来了,半路上,还碰到了先前那条断了手臂的人鱼。他扫了对方一眼,奇怪于对方有些僵硬古怪的动作,活像是机械在游荡,但也没有细想,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中。
漆黑的洞穴里,阿比斯正在等他。
只是和方才小小的模样不同,闻硕一进入洞穴,便被阿比斯粗壮的触手缠住了,脖颈、手臂、躯体,被牢牢地捆缚。
闻硕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整个儿被埋在了触手中,疑惑道:“阿比斯大人?”
滑腻的触手在他身上来回移动,一副随时能将猎物撕碎的模样。
洞穴内静默极了,直到闻硕再次开口道:“您怎么变这么大了?”
“恐惧吗?”阿比斯问道,嗓音低沉,有着磨砂的刺耳感。
闻硕早已习惯了他各种的样子,故而没有多想,只是有些苦恼:“您变得这么大,我捉的鱼不够了啊。”
触手的动作停了。
“您能不能变小一些?等我熟悉了周围环境,等我能抓更多的鱼回来,您再恢复,好吗?”闻硕的话听起来带着歉意。为了保证新鲜度和口感,他抓的是活鱼,此刻因着阿比斯的缠绕,这鱼已然是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了。
触手自闻硕身上滑了下去,伴随着闻硕手中的活鱼被一并拿走。
闻硕便看着小小的触手卷着与身躯不符的鱼,爬回了小床的草垫上。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鱼便消失了踪影。
“阿比斯大人,味道还行吗?”闻硕问道。全然不觉得一根细小的触手突然生出巨大太多的嘴,这蟒蛇吞象的冲击感是怎样一副可怖的场景。
进食完毕的阿比斯静默一阵,点头。
这幅乖巧可爱的模样,自是让闻硕内心一阵激荡,他忍了半天才不至于喜形于色:“我再给您抓一些?”
阿比斯摇头:“不了。”
“可是……”
“或者我和你一起去。”阿比斯道。
这个提议被闻硕拒绝了:“您需要休息。而且被那些神发现了怎么办?”
阿比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受伤”这一事实:“那就明天再去,我今天要休息了。”
闻硕从善如流:“一切听从你的吩咐。”话虽如此,他却是转身就要往外游。
小小的触手绷直了身体,语气重又变得危险:“你要去哪儿?”
“去编一些笼子,”闻硕理所当然道,“还能用来关鱼。光靠我一双手,效率太低了。”
于是阿比斯竖立的身体重新蜷缩了回去,默不作声了。
阿比斯内心怎样百转千回,闻硕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现在脑海里想的,都是怎么样帮助阿比斯恢复。
在闻硕看来,阿比斯的伤势从来是自愈的,但现在他受了伤,这具身体又是分身,靠多吃补充营养和体力,总归是没错的。
只是出去的路上,闻硕迎面撞上了一条人鱼。
“抱歉。”闻硕下意识地道歉,但一抬头,却发现这条人鱼面色惨白,瞳孔发直,那一瞬间,闻硕想到了僵尸。
“你……还好吗?”闻硕忍不住问道。
但人鱼没有回答,或者应该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地越过了闻硕,僵硬地游入了附近的洞窟中。
珊瑚依旧在摇曳着,光鲜亮丽,但这个洞窟,陡然有了一种阴森的味道。
闻硕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而这预感,在碰到了人鱼村落的族长后,更是时刻敲打起他的神经来。
那是一条虽然年迈但依旧身材健硕的人鱼,他便这样悄无声息地坐在闻硕途径的石头上。虽然对闻硕而言他们没见过面,但某个潜意识告诉了闻硕对方的身份。
“你来了。”显然,族长在等他。只是还不待闻硕想好该说什么,便见对方高深莫测地扫视了他的全身,然后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微微地笑了笑。
“您找我有事?”闻硕问道。
“现在的你,很特别。”对方答非所问道。
闻硕内心一颤,面上却是笑了:“您说笑了。”
于是族长也笑了,散去了方才的阴郁感,颇有些慈祥的味道:“我知道的,白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所以,我才让你留在了村子里。”
“是的,我一直非常感谢您。”闻硕笑道。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族长道,“身为白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闻硕假笑道,并不明白族长到底想说什么。试探?“话说回来,我方才看到几条人鱼,他们状态似乎不太对,您要去看看吗?”
族长的笑容淡了些:“状态不对?”
“是的,眼神都是呆滞的,可能是生病了?”
族长沉默了一阵,随后摆动尾部离开了坐着的岩石:“我去看看。”
闻硕巴不得对方早点离开:“辛苦您了。”
族长正在离开,闻言回头道:“如果觉得我辛苦,到时候记得要多帮帮忙啊。”
闻硕当然不会反对:“应该的。”
于是族长满意地离开了。
而闻硕呢?强作热情的笑容散去,只留下了警惕。族长似乎知道那些人鱼变得古怪的原因。而他说的那些话,他的那幅样子,会不会已经察觉到自己与阿比斯大人之间的联系?
闻硕捡回阿比斯的愉悦心情在此刻消散了。只是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先采了一些海草,才回到了自己的洞穴。
阿比斯自然还在等着闻硕,见闻硕一脸沉重地回来,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闻硕并不想让阿比斯操额外的心,摇头道:“没事。”只是再看这简陋的洞穴,忽而觉得自己必须立刻另谋出路了。
本来他就对这个村子没什么情感——相信村子里的人鱼也是,而他的直觉也在警告他,族长有所图谋。那为什么不立刻离开呢?
闻硕并不想拖延到意外发生,便对阿比斯道:“阿比斯大人,我们恐怕现在就要离开这里了。”
阿比斯本在顺着闻硕的手臂往上爬,听到这个略微一顿:“出事了?”
“我不确定,”闻硕道,“不过没关系,如果是我会错意,大不了到时候再回来。”
阿比斯还没说话,便听闻硕轻声自语了一句:“算了,还是别回来了,这个地方这么小,哪里比得上我们的家。”
“家?”
闻硕咳嗽了一声:“不不不,我是说,您的城堡。”
“城堡?我的?”
这疑惑的语气,闻硕哪里还能不明白呢?
“我说的是您未来的宫殿。”虽然闻硕早有准备,但他没想到,现在的阿比斯竟真的连自己的城堡都没建起。
小小的触手一副难以理解闻硕话语的模样:“我是邪神,为什么要有宫殿?”华而不实、装模作样的东西,向来只有那群正神在乎。
闻硕不由得反驳:“为什么不能有?您在未来会有极为恢弘的城堡,它能时刻因您的意志而改变形态,它会是您最舒适的巢穴,里面更会装满一切您感兴趣的事物。”
阿比斯实在想象不出自己有城堡的模样:“不说这个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闻硕看了看洞外:“等到天黑吧,好行动一些。”他回来的时候,有注意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像是在监视。正说着,他见阿比斯已经在他胳膊上缠好,笑道:“到时候,您可要抓紧我啊。”
阿比斯没有回答,但闻硕明白,对方已是默认了。
此时离天黑已没有多少时间,闻硕便打算稍作休息,趁着天黑之后避开人鱼族群,尽快离开这里。但闻硕实在没有想到,就在这么极短的时间内,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太阳还未沉入海底,整个浅海都透着一股金黄的时候,尖啸打破了村子的沉寂。数条人鱼不安于家人僵硬如尸体的模样,来来回回地小心探视,然后眼看着他们不声不响地,忽而整个头颅倒垂下去,身躯也在下一刻炸裂成了无数段。
鲜血、肢体、内脏,染红了好几个洞穴。
尖叫、哭泣,便也惊动了所有人鱼。
号角响起,那是族长召集的命令。
许多人鱼在村庄的中心汇集,闻硕本想着趁乱离开,但出洞的他,看到了守在洞口不远处的好几条人鱼——他们神色冰冷,目不转睛。左边如此,再看右边,也是。
闻硕笑了笑,继而摸了摸手臂,顺着人鱼们一起朝着村子中心游去。
村落的中心,为首的族长一脸正色,而他的身前,是抱着头颅哭泣得凄厉的人鱼。
闻硕一眼便认出了那些头颅的身份——不正是先前看到过的那几条动作古怪的人鱼吗?不过片刻的功夫,竟然都死了。
随着闻硕的到来,人鱼群自动散开了,眼神古怪,仿佛躲避瘟疫一般。孤零零独自一条人鱼待着的闻硕,便显得尤为突兀起来。
这一副自己就是凶手的模样,也太过明显了。
果然,族长看到他之后沉声询问道:“白,蓝他们出事前都去过你的洞穴。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闻硕笑道:“我要解释什么?他们状况不对,难道不是我告诉族长您的吗?”
“他们先前中了轻微的毒,”族长道,“但这种毒不至于会要了他们的命。”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难道您认为是一直身处巢穴的我,杀死了他们吗?”
不想族长道:“为什么不是你呢?你骗蓝他们去参与神战,难道就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人鱼群一阵交头接耳,闻硕感受到投射过来的视线,越发的不友好和仇视了。
“神战并不是我们所能触碰的,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而且,我一开始便在劝说他们别去,这一点,有人能为我作证。”
族长露出了一点兴味:“哦?那么谁能为你作证?他?还是他?”说着,他指向地上的死尸。
闻硕这才发现,先前那群去神战捡漏的年轻人鱼,竟是一个不剩都在这里了,包括那个对他态度还算不错的。这几条年轻人鱼死得太过惨烈,有的仅剩下半张脸,也难怪他一时没认出来。
所以先前状态不对的都是这群去过神战的人鱼?闻硕意识到,此刻的他想脱身,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了。
“是他杀了我的孩子!是他杀的!”哭泣着的一条人鱼忽然大喊起来,“白子本来就是不祥的象征,是他,一定是他!”
“他嫉妒我的孩子,他诱惑了我的孩子,他早就想害死他了,一定是他!”
哭泣的人鱼显然已没了理智,但她这副模样,却激起了其他人鱼的不安和愤怒。
闻硕虽然早就做好了白子不受欢迎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能不好到能不分青红皂白想他死的程度。
有的人鱼已经蠢蠢欲动,一副现在就想拗断闻硕脖子的模样。
就在此时,族长开了口:“住手。”
“族长?”人鱼们不理解。
“把白关水牢去。”族长道,“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不能杀了他。你们不要急着反驳,如果这是他发出的诅咒,你们怎么确定诅咒不会再蔓延?”
那一刻,闻硕已然看到了人鱼们更想弄死他的决心了。
成群的人鱼已将闻硕团团围住,而闻硕按着自己的臂膀道:“那如果我是无辜的呢?”
“那我们自然会还你清白。”族长道。
闻硕笑了笑:“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卡……卡文了,好痛苦。这就是写不出来的感觉吗?[吐血]
这一章删改了好多,下一章怎么办啊[吐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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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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