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又见旧物

执事堂,祝安澜被两名弟子推搡着跌跪在执事堂中央,玉凉子垂眸望向因距离显得渺小的少年,着装上没有他预想的狼狈,雪白的衣裳最能看出上面沾染的脏污,而他身上连赶路时的灰尘都未曾见到。

没有挣扎的痕迹让玉凉子的怒意稍微平复了些,将执事堂两位弟子支走后道:“从妖域回来的?”

祝安澜乖顺地点头回应,抬手擦去脸上的汗水,可手掌未干的血液顺着他的动作清晰留在了脸上,如实回答道:“回长老,弟子此次前往沧州调查谢家灭门一事,此事师尊也知晓,可意外突生,弟子便跟随线索追到妖域……”

若真要说身上脏污,只有他那条受伤手臂流出的血液,谁伤的?玉凉子蹙眉,以她对文津的了解,此次捉捕若没她的命令文津压根就不会参与,更别说动手了。

千年前人族与妖族也曾有过片刻交好,可近百年妖王换任,人妖关系紧张,难不成伤口是在那时留的?玉凉子的注意力随着他的动作,落到那条染血的手臂上。

执事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安静得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与祝安澜预想的训斥没有到来,反倒是这诡异的平静令人更加恐惧,他悄悄抬头便瞧见玉凉子阴沉着的脸,眼睛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祝安澜暗暗咽下喉间的唾沫,踟蹰道:“长老……”

玉凉子脸色难看,连平日里最喜欢的龙井都被她搁置在一旁,闭眼道:“祝安澜,身负顷天宗大师兄的名头,却恃强凌弱,残害同门。兹事体大,需众长老一同定夺。待你所伤弟子身体恢复,看你还有何可辩驳!”

祝安澜表情几经变化,最终压下所有情绪,挺直的脊背也在此刻卸了力般弯折下去,道:“长老所言,弟子未曾做过,若您不信,大可将弟子身上法宝统统拿走,弟子只求见师尊一面。”

“放肆,宗主如今闭关,岂是你想见就见,关入执事堂反省三日。”玉凉子打定主意要让他吃吃苦头,也该让祝安澜知道,不是叫两句师尊就会有人将所有事情摆平的。

祝安澜的引导无疑是成功的,玉凉子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忽视他每一句话。定身术将祝安澜身体束缚,她抬手便施了隔空取物之术,祝安澜任由宣济赠与他的储物袋从自己手中飞走。

指尖触及储物袋的刹那,玉凉子动作却骤然僵住,袋口绳结在她掌心自动解开。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往日熟悉之物,若说储物袋可以仿制,那内里的法宝总不可能完全一样。

她手指在储物袋翻动,里面除了宣济所制的法宝灵丹外,就只剩下一块留影石,这便是祝安澜想让自己看到的。

“望长老查明真相,还弟子一个清白。”他声音平静地像一潭深水,听不出喜怒,却透露出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的失落与难过。披散在额头的发丝遮住了祝安澜眼中的所有情绪,他悄悄抬头,就看见玉凉子紧紧握住储物袋。

他任由推门而入的执事堂弟子将自己带走,整个身子都藏在俩人之下,玉凉子却紧紧盯着他方向直到大雨倾盆,最近的天气变幻莫测,连平日里最安静的青冥峰也开始有了动作,不像是个好兆头。

她跨过高高的门槛,看着远处的大雨发呆,一想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人被蒙在鼓里,心情也稍微好了点。玉凉子抱臂倚靠在门框上,勾唇笑道:“这么大个长老,也不带一把伞,真是的。”

兆彰穿过雨幕才匆匆赶来,视线透过玉凉子的身体,眼神不断扫视着她身后的执事堂,眼看昏暗的执事堂内空无一人,他声音也不自觉发紧:“师妹,那孩子没事吧?妖域的事情,温书传信于我,当时他也在祝安澜身边。”

“无须替他狡辩,被我关在执事堂三日。”玉凉子将储物袋抛向他,刚要出言反驳的兆彰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看清怀中的物品后,顿时转变态度,憨厚一笑道:“作为好师兄,我可不会干预师妹的决定。”

玉凉子不屑挑眉,对他的变脸速度嗤之以鼻,正要斗嘴之时,她抬手朝虚空一指,疑惑道:“温书?怎么回来这么快?”

“温书就算是绝世天才,也不可能在一天时间内完全习得润生愈神典。按理说,他开始熟悉润生愈神典也要在十几天后。”兆彰笃定她还在因为自己干预了她的决定而生气,才出此计策欺骗自己,便眼神都没往身后瞟。

“师父!师叔!弟子这有几把伞能用。”付温书一路小跑着,见几名弟子正收剑往廊下躲,见了他便齐声喊“付师兄”,他只匆匆点头应了声,身影已掠出老远。

雨点愈加密集,斜斜细雨穿过伞面打在他脸上,连带着青石板铺就的台阶都被雨水冲得发亮,积水飞溅也无法挡住他的脚步。

“温书!好孩子,这么急着回来作甚?功法才运行一半就强行中断,也不怕走火入魔?”兆彰慌忙转身,惊讶道。宣济师兄托付、自己手把手教导的,万里挑一的好苗子可别一朝行差踏错,毁了前程。

“多了一把,温书。”玉凉子挑眉望向他手里未沾雨水的一把伞,送给祝安澜的?

她面露狐疑,可一向聪明懂礼的付温书绝对清楚,在宗主未能出关时,执事堂不会轻易审问其弟子的规定。莫不是,里面藏着一个人偷听了她审问祝安澜的全部过程。

她眯眸瞧着这把多余的伞,问道:“温书这是不打算跟兆师兄一同回去?里面还有谁在吗?”

“原是想给大师兄也送一把,”付温书将剩下的那把伞朝身后藏了藏,对玉凉子道,“师叔,执事堂内还有些事情未能处理。”刚要退后两步,他便被兆彰那道魁梧的身影挡住,兆彰道:“孩子们都会有自己的心事,由着他们去罢。”

“随你……”玉凉子双眼微微眯起,了然一笑道。执事堂的事务都是由她全权接管,与祝融峰八竿子打不着,这孩子是在提醒她执事堂内还藏着一个人吧,这么温柔细心的孩子却拜入一个神经大条的师兄,想想还有些不甘心呢……

“为师与你师叔先走一步了,早些回来。”兆彰将他往前推了几步,挡住玉凉子那灼热的视线后,小声道:“执事堂长老令牌,悄悄去看吧,早点回祝融峰。”

“弟子,谢过师父。”付温书掂量着手里的令牌,往宽大的袖口里塞了塞,他轻轻抿唇,并没有笑出声,而是展现出极度让人安心的表情道:“师父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大师兄的。”

执事堂独立于顷天宗的各个建筑之间,屋外大雨滂沱、水雾迷茫,似乎要将执事堂隔绝在外,连声音也传不出去分毫。付温书的声音被大雨遮盖,连自己也有些听不真切:“聂师弟,出来吧,我向师弟们打听过了。”

“切。”聂隐幕不屑嗤笑道。他一身黑衣,只需要退后几步,整个身体便能很好地隐藏在黑暗中。

付温书掐指成诀,周身气流骤然一紧,只一瞬他便闪身挡在聂隐幕身前,不等他反应,付温书便五指如铁般扣住对方搭上石门的手。指尖因用力还在微微泛白,力道之大让他聂隐幕的手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这一下,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若非聂隐幕有化神期的护体真气保护,手腕便会被这一击轻松折断。

付温书不但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露出一脸痴狂的笑容,低低道:“我比他早拜入师门五百年,凭什么他就成了人人敬仰的大师兄,一个处处不如我的人,凭什么成为仙门首座的大弟子,我心不甘啊。”

仗着四下无人,他便更加大胆起来,隐藏在心中的妒意全部涌出,双目逐渐猩红隐隐有入魔之兆,待声音降低,几近疯魔的声音便再度响起:“你说……把他做成怨魂永远困在我身边怎么样?看着我,拥有他的一切。”

聂隐幕试图挣脱,刚要开口骂一句疯子时,抬头却发现他额头隐约可见的魔纹,他将执事堂内所有的谈话都收入耳中,付温书如今模样,像极了功法未成强行中断后,因极强的嫉妒心诱发入魔。

“让他落马的机会绝无仅有,你就这么放过他了?”说着,付温书抬手亮出执事堂的长老令牌,侧身推开紧闭的石门,手臂低垂着,为他让出一条通往地牢的通道。

面对他的邀请,聂隐幕不为所动,天池峰的弟子大多数都加入了执事堂,他也不例外。

没有付温书的令牌,他也照样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地牢,折磨祝安澜。他不过是想看到遭人背叛后,祝安澜痛苦的样子,那模样,绝对比现在这高高在上的表情生动多了。

一想到祝安澜痛苦的表情,聂隐幕便不自觉放下戒备心,穿过付温书为他打开的石门,缓步走在前头,道:“杀阵开启前他第一个将你送出,你就这么想杀他?”

“通天梯的坎,当然是越少越好了。”付温书挑眉,一下一下活动着自己的指关节,在满是铁链碰撞声的地牢内,似笑非笑道。

闻言,聂隐幕嘴角向上扯了扯,小幅度点头道:“也是。”

通天梯的坎,当然是越少越好……聂隐幕内心将他的话嘲笑了千百遍,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又怎么配说出这句话,蝼蚁的命运只会是自己脚下的养分,唯有他聂隐幕才能走上真正的通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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