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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明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昨晚没拉严实,一道细长的阳光正好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他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
操/你妈的许听陌。
他飞快地把被子拉回来盖好。
疼。头疼腰疼腿疼,连屁股后面也他妈跟着疼。
背后还有个不属于他的呼吸,一下一下蹭在他后颈上,呼哧呼哧的像大狗在喘气。
白景明试着往外蹭。
蹭了大概一个巴掌的距离。
身后那位闭着眼伸手把他捞了回去,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白景明:“……”
许听陌发出一声满足的鼻音,听着像只护食的狗。
白景明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许听陌吓一跳:“醒了?”
白景明没说话。
许听陌也没动,鼻息喷在他后颈,看起来乖巧极了。
白景明绷不住了:“你手。”
“嗯。”
“拿开。”
许听陌沉默两秒,然后抱得更紧了。他把白景明翻了个面,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闷闷的:“不拿。拿了你就跑了。”
白景明深吸一口气。
“……行。你睡。”
“嗯。”
“昨天的事我忘了。”
“好。”
白景明不知道自己那天早上是怎么挪出家门的。穿衣服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八点半了。
他九点四十有台手术。
现在主刀医生还没出家门,得用手撑着墙穿衣服,连站都站不稳。
那个傻逼还全程看戏。
白景明扶着墙,手抖着穿裤子。裤带系得歪歪扭扭,一长一短耷拉着出了门。
接下来的一周,白景明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
吵架?行,吵。
冷战?行,冷。
都是成年人了,就当酒后乱性,翻个篇,以后见面当不认识?
太他妈好了,他白景明最擅长的就是装不认识。
结果呢?
那天他五点写完病例,打算准点开溜。前脚刚进更衣室,白大褂扣子还没解开,护士长就探头进来了:“白医生,你咖啡——”
白景明一脸懵逼:“我没点。”
“就是你的呀,都送到护士站了。”护士长把咖啡放他桌上,笑眯眯的,“小票上写着呢,‘白医生收,白医生辛苦了’。”
白景明:“?”
他低头一看。热美式,不要糖不要奶,加一份浓缩。
底下还有一行备注:白医生胃不好,麻烦做热的,谢谢。
他盯着那张小票看了五秒钟。
“谁送的呀?”护士长明知故问。
白景明面无表情:“不知道。”
“哦——不知道啊。”护士长拖着长音走了。
他点开微信,想给许听陌发信息,打了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发了一条:
【。:我下班了,你点咖啡干嘛】
对方正在输入中:
【许听momo:想追你(*/ω\*)】
白景明差点被咖啡呛死。
【。:你tm好好说话】
【许听momo:哦】
【许听momo:想关心你。】
白景明还没想好怎么回这条,急诊那边的呼叫铃突然就炸了。
救护车的鸣笛从远到近,平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护士站有人喊了一句:“急诊抢救!陈医生现在下去会诊,小白你走了吗?没走你也去一趟——”
【。:收了急诊,走了】
【许听momo:啊?你不是下班了吗】
白景明没回。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抓起那杯咖啡猛灌了一口。
艹,烫的。
他也顾不上烫了,他边往急诊跑边把那口咖啡往下咽,胃里稍微热乎了一下。
赶到急诊门口的时候,跟着救护车一起来的几个医护一拥而上。
“脾破裂,肝也有损伤,”值班大夫语速飞快地跟他交班,“CT做了,腹腔大量积血得马上手术,你能做吗?”
白景明点了下头,脑子里已经开始排手术步骤了。
“家属呢?”
“在门口,签同意书了。”
等白景明消完毒换好衣服,里面已经开台了。急诊医生从开腹做到止血,把保命技能都做完了,后面的等他接手。
他一站就又是三四个小时,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破了的脾,一根一根血管地夹,一点一点地缝。中间有一阵困得不行,这两天医院学校两头忙,他两天加起来才睡了不到八个小时。
……得亏了刚才那杯咖啡。
手术一直做到将近半夜才结束。他下了台,在洗手池那站了一会儿。手背上有道浅浅的红印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他拿拇指搓了两下,没搓掉,也懒得管了。
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嗡嗡的震。
【许听momo:还没下班?】
【。:下了。】
【许听momo:吃夜宵了吗】
【。:你没事吧】
【。:大半夜我吃个屁的夜宵】
【许听momo:那我点个外卖送你那儿?】
【。:不用。】
【。:我要回家睡觉】
【许听momo:哦】
【许听momo:那我起床给你做,直接送你家】
白景明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许听陌】
【许听momo:嗯?】
【。:你很闲?】
【许听momo:一般闲吧,主要怕你饿死。】
【许听momo:你饿死了我找谁负责去。】
白景明没回。
他扯了两张纸巾擦手,纸团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偏了一点,扔地上了。他弯腰捡起来重扔,动作慢吞吞的像只陈年老乌龟,跟刚才手术台上那个手速快到开挂的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他走着走着拐去了卫生间,上个厕所再回家,洗手的时候往自己下半身瞟了眼。
网上不是说熬大夜会增加雄性激素吗?内分泌失调也该往多了调吧?
那他现在雄性激素应该他妈爆表了才对吧?
……怎么感觉跟痿了似的。
操,谁痿了?
手机又震了。
【许听momo:夜宵点了,送你们家,跑腿还有半个小时到】
【。:?】
【。:我说了不吃】
【许听momo:嗯,我知道】
【许听momo:但你不吃】
【。:?】
【许听momo:你拿回去放冰箱里当早饭也行,皮蛋瘦肉粥不要葱花,肠粉少放酱油,包子你不吃羊肉我就要的猪肉白菜馅的】
【许听momo:你们小区那个外卖柜要扫码对吧?到了我给你发取件码。】
【。:你到底想干嘛】
【许听momo:关心你】
【许听momo:想让你吃点东西】
【许听陌:这个答案满意吗白医生 (??ヮ?)?*】
白景明收拾好东西,直接开车回了自己的小公寓,拿了外卖就直挺挺地摔进床上,一秒意识断线。
再醒来是被手机电话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医院内线那个急吼吼的铃声。
白景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摸过枕头底下震个不停的手机。
凌晨五点二十一,急诊科的电话。
“……喂?”
“白医生!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值班医生的声音急的像被火燎了,“昨晚上您收的那个脾脏破裂病人,早上突然寒战高热,血压掉得厉害,腹腔引流管出血性液体增多,怀疑术后出血或感染性休克!您能不能尽快过来一趟?”
白景明掀被子下床,动作快得像被人踹下来的。
“让抢救室先扩容,要升压药,联系血库备血,跟手术室说声准备接人。”
他冲进浴室冷水抹了把脸,套上昨天的衣服,抓了车钥匙和手机就往外跑。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很。白景明连闯两个红灯,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昨天手术的每个细节。
止血明明很彻底,吻合他亲自查过的,怎么会……
他一路飙车飙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里已经忙成一团。
监护仪尖叫着,护士推着车跑来跑去,值班医生满头大汗地给病人做穿刺。病人脸色灰败,身下的床单被血和渗液浸湿了一大片。
“白医生!”
白景明迅速戴上手套,看了看引流袋。袋子里的血是鲜红的,不凝血。
“急查血常规、凝血功能、血气分析,先送手术室。”他的声音又冷又快,抢救室里面的慌乱声小了一点。
检验科把化验单送回来了。老爷子血红蛋白掉的飞快,凝血功能还能看,B超仪器显示腹腔里面有大量积液。
住院医拿着签好的手术同意书上楼的时候,白景明已经换好衣服进手术室了。一阵一阵的疲惫感被肾上腺素硬往下压,但攒了好几天的虚脱和不安却始终如影随形。
护士把病人推进来,麻醉,消毒,铺单。
手术刀划开刚愈合不久的切口。
血腥味扑面而来,隐约还带了点腥臭。
“引流。”白景明说,声音在口罩里闷闷的,“出血点找到了,脾动脉分支残端结扎不牢,腹腔有感染迹象。冲洗。”
一助拉钩,巡回护士配合着递器械。手术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叮当声、吸引器的嗡嗡声、麻醉机的气囊声。
依旧没人聊天。
白景明额头上的汗往下淌,护士过来擦了一次。刷手服又湿透了,贴在背上,冷气一吹,凉飕飕的。
病人身体里的出血点被重新牢固结扎,腹腔用大量温盐水反复冲洗,引流液慢慢变得清亮。
关腹,缝合。
最后一针打完,白景明轻轻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他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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