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之间，场内的两个高中生逐渐停下来休息。

看到场边两人，他们走了过来。

“嘿，刚才谢谢了哈，哥们儿，”面向撒加，其中一个男生张口就说，“不过，看你刚才的那个抛球动作，干脆漂亮啊。想必过去应该也打过篮球吧？”

未及撒加答话，一旁的艾俄罗斯闻言，不禁蹙眉：“抱歉，这位同学。不知你刚才的称呼是否可以改一下。我觉得按年龄来说，你们至少也应该叫我们句大哥吧？”

“什么？大哥？”忍不住，两个男生同时笑了：“不是吧？我觉得你们好像应该也比我们也大不了太多啊？你们顶多……大学毕业了？”

“大学毕业，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波澜不惊，撒加淡淡一笑，“事实上，如果你们改称我们‘叔叔’，我想或许我们也可以勉强接受。”

“拜托，撒加……”

转头看向身旁好友，艾俄罗斯业已一脸黑线。

当然，此刻，对面两个高中生更是头顶黑线：“那……那还是叫大哥吧……”

接下来，撒加目光温淡：“看来你们很喜欢篮球。这么晚了，还在练球。”

“没办法啊，明天下午就要比赛了，”抱球的男生呲牙咧嘴地指了指身旁的同伴，“在队里我是小前锋，他是控球后卫。眼看明天马上就要比赛了，可我们两个人的配合还是不够流畅。我们平时在学校里就是好朋友，每天放学以后都会来到这里一起练球。可是自从前一阵子他脚踝扭伤，停止训练一段时间后，我们两个再配合起来就再也找不到之前的那种默契感觉了。这不，明天就要比赛了，总是配合不好，我们心里这个急啊。实在没办法，只好深更半夜的偷偷跑出来练习了……”

微微沉吟，撒加淡然开口：“以我之见，你们的问题或许并不出在配合上。”

眼中顿时一亮，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两个男孩儿顿时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啊？不是配合问题？大哥，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撒加平静阐述：“在我看来，你们两人的配合已基本可称默契，并无太大问题。你们的问题出在技术动作的连贯与衔接上。首先对于控球后卫来说，他要负责将球从后场安全地带到前场，再把球传给其他队友，让其他人有得分的机会。因此一个合格的控球后卫，必须能够在只有一个人防守他的情况下，毫无问题地将球带过半场。然后，他还要有很好的传球能力，能够在大多数的时间里，将球传到球应该要到的地方。更进一步说，他还要组织本队的进攻，让队友的进攻更为流畅。”

停顿了下，逻辑清晰地，他接着解释道：“至于小前锋，他是球队中最重要的得分者。对小前锋最根本的要求就是要能得分，而且是远距离的得分。小前锋一接到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如何把球送入篮框。从刚才的观察来看，你们两人的错位防守、突破、空切与策应，都存在着衔接不畅、速度滞后的问题。而这，自然会影响到你们自己、乃至其他队友的带球上篮，扣篮与篮板效率。”

说到这里，动手脱下风衣，交给身旁艾俄罗斯。

顺手，撒加拿过对方手里的篮球。

随即在掌下娴熟运球，他走进场中：“例如，在罚球线附近上篮。如果当时客观条件受限，个人无法强攻上篮，那么就需要在短时间内发动队友策应，打一个瞬间配合。而这时，便需要速度与技术并重。”

说着，他挺步飞跃，稳健绕过罚球线，纵身上篮。

轻松若定，直接将球送入篮筐。

整套动作，精湛标准，力度掌握到位，干脆利索。

稳稳落地，撒加轻轻掂了掂手中篮球：“这就是，所谓配合之中的时间差。”

几乎完全被对方震慑住了，不禁清一色地半张大了嘴，两个男生顿时目瞪口呆。

“来，现在由你们防守，我来进攻。”

接着，撒加向他们点了下手。

这才反应过来的两人连忙跑到篮下，摆好了姿势。

“篮球运动的过人与夹击是相辅相成的，”一边熟练地在掌下运球，他一边耐心地讲解，“在两名队员进行掩护配合时，要在进攻者即将完成掩护配合的一刹那，抢占位置，从两名进攻队员之间侧身挤过，破坏他们的掩护，并继续防住自己的对手。”

讲解之间，出其不意，撒加突然行动！

巧妙过人，敏捷地连续绕过面前严密封堵的两人，在空中完成一个瞬间转体的时间差后，他重磅扣篮。

高耸的篮框在这股凶悍的力量下，登时不住晃动起来。

毫无悬念地，两位男生再次目瞪口呆。

接下来，撒加将掌中篮球抛给了对面两人：“下面换你们进攻，我来防守。”

一前一后，两个男生配合运球穿切，紧张地寻找着对方的防守空隙。

突然，其中一人率先跑动上篮！

目光沉稳，迅速回身，撒加果断出手。

一个标准的盖帽，将对方这势在必得一球，直接重扣了下来！

场地之外，目光久久停留在球场上的他，艾俄罗斯眼里莫名思绪，油然而生。

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曾几何时，他和他——年少的他们，曾经共同为之希冀、奋斗过的那些光荣与梦想，热血与心动。

而今，过往繁华，已如云烟。

显然对这位“大哥”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两位高中生兴奋地不住缠着撒加，一个劲儿地讨教。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们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去后，撒加回到了场边。

随即上前，艾俄罗斯将风衣递了上去。

接过风衣，撒加目光温淡：“谢谢。”

“时间不早了，”看着面前的他，艾俄罗斯低声开口，“你累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谢谢……”

目光垂落，撒加声音犹若轻吟：“你先回去吧。我想再一个人走走。即使现在回去，我也无法入睡……”

“那么，我们便在这里坐坐吧……”

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伤感地，艾俄罗斯莫名地望向他：“撒加……今夜就让我在这里一直陪着你，好吗……”

默默回视昔日挚友的眼睛，撒加苍蓝的眼里，伤痕隐隐划过。

终于，他轻轻点头。

清冷的街边，孤单的长椅上，他们并肩而坐。

漫天繁星，点点坠落，流过湿润的眼底。

寂寞的星光下，彼此久久沉默。

“那次，本土安全部遭遇炸弹威胁……”

默然许久，艾俄罗斯低声开口：“你打昏艾奥里亚，亲自代他前去拆弹……”

“没什么……”

静静望向苍穹，撒加苍邃蓝眸，风过无痕：“我那样做，只是因为同样身为兄长，你的心情，我亦感同深受……”

心，悄然湮没在夜色里，隐隐作痛。

沉吟片刻，艾俄罗斯拿出烟盒。

从中抽出一支，递给对方。

“不，谢谢……”

对方的回答只是淡的：“已经戒了……”

艾俄罗斯略微一怔；“戒了？为什么？”

他低落的音色里，伤逝流失成河：“因为我曾经答应过加隆，会戒烟……”

星光下，艾俄罗斯深深凝视着那双被冷雨淋湿的眼眸。

心，象脆弱的玻璃，一片片，终究裂成碎片。

渐渐地，撒加的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疲惫地闭上眼睛，他失落的声音，犹若低吟：“艾俄罗斯……就这样，让我靠一下……”

默默地伸出手来。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摩着，那抹散落自己肩头的海蓝发丝。

星辰，一颗一颗，悄然跌碎在艾俄罗斯眼中。

渐渐，难以分辨。

* * *

次日

“对不起，少将……真的是给您添麻烦了。今天是休息日，还特地约您出来……”

微微低头，潘多拉歉意地开口。

“没关系，”上司口吻淡淡，“你在电话里说有事需要面谈，什么事？”

“其实……”

脸上不觉感到微微热意，她抿了抿嘴唇：“其实这件事，是我的个人私事。我想请您，请您帮个忙……”

迟疑了下，她轻声开口：“我的外公住在郊外小镇上。上个月医生诊断出他患了癌症，医生说他最多……最多也就只有最后几个月时间了。从小到大外公一直都很疼我，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也是我最后唯一的亲人。这些年来，外公他一直都期盼着我能有一个安稳归宿，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现在他已经灯枯油尽，走到了生命尽头。在这段最后的时间里，我实在不忍心就这样看着他，带着遗憾离去……”

说到这里，不由地，她哽咽住了声音。

抬起头来，仰望着面前的他，她饱含期待的眼里已微微湿润：“因此我想……我想冒昧地请求您，临时充当我的男朋友，与我回去一起看望外公，只要一次就好。只要让他以为，我已经有了深爱的男友，让他可以不再为我担心。这样以来，他就可以……可以没有遗憾地离去了……”

说到这里，轻拭了下眼角泪痕，她轻轻别过头去：“我知道，我的这个请求实在是强人所难，也非常失礼。少将，请您不要顾虑，如果您拒绝，我完全能够理解……”

苍茫的眼中，忧郁如水，悄然划过。

静静地，他看着她。

“没关系……”

沉默少许，上司轻声开口：“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