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澜跨过那道裂缝,一阵天旋地转。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里,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她下意识闭紧眼睛,双手在空中乱抓,什么也没抓住。失重感持续了大概两三秒,随后脚底猛地一震,她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一片硬邦邦的地面上。
膝盖和手掌磕得生疼。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着胳膊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愣住了。
这是一条街。一条跟现实世界完全不同,却跟梦境完美重合的街。脚下是灰青色的石板路,两边是飞檐翘角的古式建筑,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天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光线暗得像傍晚。
街上有人。穿着交领长袍的男人、挽着发髻的女人,挑担的、推车的,匆匆从她身边走过。可当他们看清趴在地上的她时,脚步都慢了下来,眼神变得极其古怪。
林听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两边的墙壁,然后僵住了。
整条街的墙上,贴满了白纸黑字的通缉令。左边那张画着一个男人,眉骨很高,下巴线条很硬,虽然是黑白画像,但五官极其清晰。画像下方写着:“顾临渊,原溯痕台守痕人,叛逃三年,窝藏生痕,全城通缉。”
顾临渊。那个在梦里叫她“听澜”,让她“别忘了我”的男人。
林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头,看向右边那张通缉令。那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停了。
右边那张纸上画的人,是她。眉眼、鼻梁、甚至连右眼角下方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底下的字迹冰冷生硬:“林听澜,原溯痕台首席,盗取生痕,叛逃三载,全城通缉。见者上报,赏痕银五百。”
“我犯了什么事……”她喃喃出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你犯了什么事?”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你盗走生痕,害得全城差点情感归零,你问犯了什么事?!”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一样向两边退去。一个穿着深色制服、下巴发短的年轻男人大步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带刀的随从。他走到林听澜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冷笑。
“林听澜,你还有脸回来?”男人微微抬起下巴。
林听澜看着他,在脑子里疯狂搜索,但什么都搜不到。“你是谁?”她问。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转头对身后的随从说:“听听,她问我是谁。装失忆是吧?”他转回头,逼近了一步,“我是陆青云。你当年的未婚夫。你忘了?”
林听澜摇头。
“真忘了还是装的?”陆青云的脸色阴沉下来,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没关系。不管你忘没忘,既然你自投罗网,我就帮你想想。”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有暗光在聚拢,带着一股阴冷的风。那一掌直奔她的额头拍过来。
林听澜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应该躲,应该跑,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能往哪里跑。
然而,就在陆青云的手掌快要贴上她额头的瞬间,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没有退,反而迎着那掌风往前跨了半步,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陆青云的手腕,借着他冲过来的力道,顺势一拧,手肘同时向上一顶。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陆青云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腾空转了半圈,重重地砸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条街瞬间死一般寂静。
林听澜低着头,看着跪趴在地上捂着手腕惨叫的陆青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还保持着刚才发力的姿势,稳得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可她分明什么都不会,她只是个每天被同事甩锅的普通职员,她怎么会……
“我刚才……做什么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发飘。
陆青云被随从扶起来,捂着手腕,脸色惨白,看她的眼神像看鬼一样:“你……你想起来了?”
“没有。”林听澜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是真的,但语气却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冷意,“但我手好像记得。”
陆青云咬着牙,往后退了两步,对身边的随从怒吼:“这废物敢动手!给我围住她!抓活的!”
四五个带刀随从立刻散开,将她围在中间。
就在这时,巷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更加沉缓的脚步声。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比刚才更害怕。一个穿着黑色金纹袍的男人带着一队人拨开人群走进来,手里举着一块黑铁令牌。
领头的人冷冷地扫了一眼林听澜,高声道:“沈副守痕人有令,林听澜私自入境,当场抽取记忆,不必上报!”
听到“抽记忆”三个字,林听澜看到周围看热闹的人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大圈,脸上写满了恐惧。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虽然她不知道抽记忆到底有多痛,但本能告诉她,这绝对是一件比死更可怕的事。
“抽记忆是什么?”她盯着那个领头的,强迫自己冷静。
领头人没理她,径直朝她走来。
“抽完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连梦里那个人都记不住。”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林听澜的心口。她想起梦里那个男人满脸是血的样子,想起他求她“别忘了我”,想起那个“够”字。
“他……每夜来,是为了什么?”她看着步步逼近的领头人,脱口而出。
领头人停下脚步,似乎觉得很有趣,嘲弄地看着她:“他没跟你说?他每夜来,是来消耗自己的。他每来一次,就少爱你一点。等他不来了,就是爱完了。”
林听澜站在巷子中间,背后贴着冰冷的墙,手脚一阵阵发凉。
“你不知道?”领头人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他每送一次梦,就剥离一份心动封进生痕。三年了,他还能来,已经是硬撑。你回来那天,他大概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最后一口气……是多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领头人想了想:“够护你一次。护完就没了。”他抬起手,掌心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对着林听澜的额头拍了下来。
林听澜想躲,但周围几个随从的刀已经封死了她的退路。她死死地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是忘了,梦里那个人是不是就白撑了?
“谁的命令?”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冰水泼进了滚油里,整个街面瞬间炸开。人群惊恐地朝两边退去,连那个准备动手的领头人,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顾临渊从暗处走了出来。还是那件旧袍子,还是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周围的随从竟不自觉地退了好几步。
他走到林听澜面前,没有看她,而是冷冷地盯着那个领头人。
“两个通缉犯的事,”顾临渊的声音没有起伏,“轮不到沈观的人插手。人,我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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