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梦

自打上次中秋集会后,众人又去了赵家。这次张正一也去了,也印证了我的猜想,赵家,想把乐阳送到张正一那里。

但是果真把乐阳送上山,一切就都会尘埃落定么?我看未必。

好歹陪了我那么长时间,我就最后帮她一次吧!就算她不领我的情,就算,秦芬把这次帮忙算在别的人头上。

头绪理清了,却不知从哪里着手。

“生魂使,主九幽亡魂。渡人间魂魄,让他们断阴阳,散旧念,上魂桥,却旧因,结新果。”

老树的话还在脑中回荡,想我多日来,也没干人家交代给我的活,整天留恋这人间。反正不知从哪里下手,干脆上几天班好了,没准注意力集中起来,就有法子了。

九幽一如既往,亘古不变的虚无,亘古不变的法则。

亡魂们争先恐后,得机缘的,会先一步进入府门,顺着那返魂香的味道,直上奈何魂桥,卸下旧事,开启新程;慢的,怕是要等上十年二十年,才能找到通路。

其实也不是我不干活,而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干。九幽有九幽的法则,我总不能让亡魂们排着队,都去投胎吧!我不是称命师,称两间气运,知两间因果,我不知道他们的机缘,不能干预乱改他们投胎的时间。

第一个感应到和我有深厚机缘的,还是乐阳。这么久,也才只有这么一个。但现在,恐怕也要人生南北有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不知不觉又踱到了花房。

应该去那凉尊者住的地方看看,没准能学到一些吹梦入梦的本事。

但这里我已经来过很多次,花房,老树,妄穿河,奈何桥,地方就这么大,根本没有可以住人的地方。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既然是以梦为名,那,凉尊者难道住在梦里?按照这个逻辑,那画郎君,应是住在画中。那婆娑,难道住花盆里?

一个一个来,先从凉尊开始吧!既然你可能住在梦里,那恐怕我要在此做梦,才能进你房间。背靠着老树坐定,听着妄穿流水......

此间很大。一眼望去比府间要大不少。周围雾气袅袅,中间分出一条石子路。顺着石子路往前走,似乎走不到尽头,望不到尽头。走了许久,我也感到了不对。当初初入九幽,便如万千亡魂般,顺着一个方向,却如何也走不到尽头。九幽和这里应该是一个道理,我就如九幽的亡魂,在此迷失方向。慢慢闭上眼,感受着雾气的变化。有微风,向着一个方向飘。我也跟着风向走,又走了许久,睁眼看,彻底迷路了。

这里每走一步,雾气就会将走过的路覆盖,我还是闭着眼走的,此时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没有东南西北,没有上下左右,就像空气中一粒悬浮的沙,孤独而迷失。

这里肯定是有解。当初婆娑喊一句:吹梦人!吹梦人马上就出现,甚至身上还带着些许雾气。说明他们离的并不远,凉尊也应是从雾气中直接去的府间。没准府间说话,这里可以听的一清二楚。那么吹梦人平时在哪里活动呢?难不成就像我现在这样,走一步被雾气埋一步?或者说,这里还应该继续做梦?我不知道。继续想。

“画郎君,主府间生灵。一草一木,非在他的笔下不可活”这是老树曾经说过的话。也就是说,这梦中的事物,这雾气,这石子路,也应是画郎君笔下画出来的。

难道都是假的!

可能只有撕开画布,我才能看见真实的。但是撕开画布,这里还存在吗?而且,如何能撕开?

九幽是真实存在的,府间,只是一幅画。如果我是一位画师,我会怎么画?我应该会先画出府间的轮廓,接着,先给领导找一个好地方,鸟语花香,画一间花房!为了避嫌,我会先给其他人画出住所,老树年纪大,先给他安排个地方。再给吹梦人画出住所,这个地方要适合吹梦人,不仅方便他给两间入梦,也就是方便他工作,还要做好隔离,让他和其他人互不干扰,尤其是我。那应该把凉尊的住所安排在哪里呢?树上?河里?地上?恐怕都不行。花房里?更不行。

天上!我真是个天才的大聪明。让他住在天上,这样领导喊他的时候随叫随到,又不占用府间的空间,尤其是不要占用我的空间。在府间上方开出一片空间,天上有云,云下有路,路上有雾,雾中.....雾中有灵。

把梦放进这雾中,再将这雾,直吹进人心......

脚底轻磕地面,我马上来到了府间,甚至身上还带着一点雾气。看着坐在树下睡熟的少年,我拿起笔画出了他的模样,把他的样子,永远保存于我的画簿中。我的画簿虽然还很薄,但是今后,里面注定会记载府间的一人一物,一草一木,一水一雾,一魂一渡。府间生灵,非在我笔下而不可活!

从来没做过这么长,这么舒服的梦了。我梦到了许多许多,梦到了往事,也梦到了将来。

往日之事已如风,将来之事难成真。

不知道何时,我手里多出了一张纸,上面画着府间的结构图。细想想,应该是我在梦里画的吧!随手一挥,那张纸先是折成了一个纸飞机的形状,紧接着折成了一个项链吊坠,最后变成一个圆圈,随着圆圈如光点般消散,再也看不见任何痕迹。

踮起脚尖,来到了天上天。这里一如既往地安静,除了地面上雾气涌动,剩下的,只有永恒的白昼。轻轻一吹,雾气裹挟着梦境,进入千家万户。把这一刻画入簿中,一幕既永恒。

在府间呆的够久了。

一觉醒来,我身在碧园的家中。

看向窗外,树枝更加光秃秃,地面上一层层落叶,述说着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打扫了。

也不知道沈叔怎么想的,平时也没这么懒。看来还得让孟姐去多敲打敲打他。

这时有人敲门,敲了几下,乐阳直接推门而入。

乐阳每天早上都会冲一杯咖啡,送到我房间。

“师父,喝完咖啡,一起去吃早饭吧。”

我点了点头。

“那我回房间去洗头发,一会我们一起去吃饭。”

乐阳说完轻轻带好门,回房间去了。

喝完咖啡,听见乐阳房间里传出的水声,她应该还没有洗好。自顾自来到楼下大厅。孟姐穿的像个大堂经理,见到我微笑着说了声:“叶先生,早!”

“告诉沈玉门,没事扫扫园子里的落叶,都叠好几层了。”

“好的,叶先生。不过,叶先生,沈玉门早上刚扫过,地面很干净啊!”

我透过玻璃看去,正如孟姐所说,园子很干净。

咦?我赶紧跑上楼,从我房间向下看去,满地的落叶,看上去像个沙发垫。

我又匆匆下楼,却不见孟姐的影子。又跑上楼敲开乐阳房门,里面空空如也。

对了,我想起来了,他们都已经走了。那刚才算什么?我在做梦?

我感觉到脑门脖颈已经开始渗出汗,抬头看天,时钟明明是早上,日头却正当中。

这不正常!但这又是怎么了?我还在做梦?

赶紧又回到府间,果真看到了坐在老树根处熟睡的少年。

“喂!醒醒啊!”

连喊了几声,他没有动。伸手去推,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划过他的身体,他仍在熟睡。

这个时候不能乱,看来研究梦境不是什么简单差事,容易失控!

我仔仔细细想着我来这里的过程。

我是想来这里干什么来着?干...干...干...对了,因为乐阳的事情不知道从哪里着手,所以才来到九幽,顺便来府间,寻摸入梦的法门,方便我给一些人入梦。紧接着开始找吹梦人凉尊者的住处,看看有没有什么书啊,六字真言之类的,不过什么都没找到。我就想难道凉尊的住处,会不会在梦里?所以我就靠在树下睡着,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梦境.......

对了,坐在这里的就是我!我又仔细看了看那少年,没错,的确是我!入梦之后,我来到了天上天,但是在这里迷了路,于是...我拿起纸和笔开始画...开始画这里的构图。

这雾应该就是梦!把这雾吹进人的内心,就可以完成入梦!没准我之前不经意间打过一个喷嚏,吸入了雾气,因此才把自己带入梦境,梦到自己回了碧园。

但是,我现在应该怎么做?看着树下端坐的少年,仍然理不清头绪。

我看着靠在树根处的自己。站在这里的,肯定是坐在那里梦境中的一部分。坐在那里的,会不会知道梦境中站在这里的,正在想着心事。如果坐在那里的,知道站在这里之人心中想的心事,为何还不醒来?

我不知道。只能席地而坐,和他面对着面,心中不断想着这一疑惑。

云翻云涌,卷来千秋雪。

潮起潮落,拂去岸上沙。

不经沧海,已过经年。

时间仿佛已经消失,记不清这一幕是一瞬间,还是一万年。

直到两人睁开眼。

花还是花,树还是树,雾还是雾,云还是云。

当然,我还是我。

我终于从树下醒来,看着他;他亦站起来,看着我。

我要走了,没有再见,没有告别。

无需再见,无需告别。

我知这不是梦境。

回到碧园,一切如旧。

我将一缕雾气,种在了那侯莫尘身上。

无需知道结果如何,因为根本不需要结果,我便知侯家这次断不会再执着于非娶乐阳不可。

做完这一切,我也该休息一段时间了。用府间得来的能力,却在违背府间的法则,干预两间因果。

我还记着老树的话:

“你要记住,府间人,不能沾染,人间的因果。”

“只要你能遵守这条准则,就不会做出,错事。”

尽管我内心取个巧,觉得自己只是略有干预,并无沾染。

花一旦盛开,就将凋谢;鸟一旦展翅,就将栖息。

因果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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