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她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今天的乐阳,和在医院时候的样子,截然不同。头发已经染回黑色,化着淡淡的妆,明眸贝齿,一袭浅白色的裙装十分合身,短发自然分到两边,其中一边的刘海搭在耳后,正襟危坐。
虽然乐阳只有18岁,却明眼可见比同龄人成熟的多。
今天的午餐,是在乐阳家郊区的别墅里进行。饭桌旁除了我,还有乐阳的奶奶,乐阳,还有一些穿着袍子或者西装的一些人,我并不认识,可能就是在医院里乐阳提到过的那些人。
这时候,有两人搀出一位老人缓缓走了过来,坐到了乐阳奶奶的正对面。
这应该就是乐阳所说的爷爷。因为我看到他手里,握着一把青草。
这时乐阳奶奶秦芬女士笑着说话:“大家有的远道而来,有的已等候多日,今天这一顿便饭,一是感谢上苍,让我祖孙二人平安归来,二是感谢众位师傅尽心尽力治我们家老头子的病。今天我就以水代酒,一起敬大家!”
短短几句话,尽显家主风范。乐阳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也难免会比同龄人成熟。
众人端杯,一饮而尽。
刚有人开始动筷子,一个人的声音响起:“有些话,不得不先说。大家别怪我破坏了氛围。”
动筷子的人马上将筷子放下,眼看说话之人。
那人向周围抱了抱拳。接着对着秦芬说道:
“秦总祖孙二人此行极其凶险,我也是拼出性命,才得以去那阴间地界,将你们两个,强行拉了回来。但是也不能就此大意。据那个拘魂人说,他们还会择日将你俩的魂魄,拘了去。否则,失了信,他也担待不起!”
说话之人声音很轻,却又浑厚有力,让听者不自觉生出一种信任感。
秦芬马上紧张起来,赶忙问道:“张...张先生,那么,可有化解之法?”
那位被称做张先生的没有说话,他身边的人接过话茬:“秦总,我师父早就已经讲过,风水堪舆,我们师徒二人在此足矣,没有必要请这么多的人。您这次险行,就是因为乱出主意的人,太多,导致我师父动念间捋不清思绪,才没留神让那阴差差点将你们给拘了去。那养神芝是传说中古书里的东西,古时候有没有都说不清楚,何况是现在!却有人让你们去那深山绝地寻那东西,要我看,恐怕,是别有用心!”
这句话出口,马上有人接过话头:“养神芝自古就有,我门仙传鬼谷子,祖师寿当几百年,是有史书记载的。我派传承几千年,见识岂是一些不知出处的歪门短派所能了解的?”
我心头一动,这是二十一世纪该说出的台词吗?难道我平常接触不到的顶层人物们天天研究的是这些,国学?
“张先生,苏先生,两位说的话,都在理,我也,都放在了心上。现在这情形,我们正勠力同心,治好我家老爷子的病。我对两家的能力,自是十分认可。大家都是见多识广的高人,能聚到一起,一是我们赵家有这个能力,二是各位高人给我们赵家一个面子。有些事情,虽说不可强求,但是我和乐阳此行,也是收获颇多。张先生是正一天师道的传人;苏先生,是鬼谷一派的传人。你们两家都有深厚的底蕴和传承,你们说的,我都信。有你们两大家坐镇,我相信,我家老爷子的病,或早或晚,也一定会治好。”
秦芬说着话,赵老爷子吃着草,场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大家这时候都不再说话,开始动筷子吃饭。
“叶先生怎么看?”是乐阳开口了。
我嘴里叨着龙虾腿抬起头,和乐阳的双眼刚好对视。她略带戏谑地看着我,这个人和前天晚上,在医院走廊和我谈话的,是同一个人?
既来之,则安之。
我把龙虾腿放到餐盘里,擦擦嘴。
想说的话很多,却不知从哪里起个头。
我原本以为现场会尬在这里,但是并没有。因为停下动作准备听我说话的人,只有两三个,大部分人已经开始享用美食。
乐阳仍然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似乎不着急等待着我的回答。
那位张先生的徒弟,有意无意扫了我两眼,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那一闪而过的神色,我想应该是一种看情敌的眼神。
也对。乐阳打扮后,这如出水芙蓉般的样子。身材苗条,加上衣服衬托,走到哪,都不缺乏为之注视的男子。看这情形,她似乎有什么地方瞒着我。有机会一定要亲口问问她。
我清清嗓说道:“.......”
实在憋不出什么话。一些贯口我是会的,比如那瞎子放在嘴边“远看万里鹏程,近观旦夕祸福”之类的。但是放在这张桌上,显然不合适。人家要么自称留侯后人,要么自称纵横捭阖现代派,我这江湖贯口上不了台面啊。
我脑子还在转,乐阳又开口了:
“给大家介绍下,这位叶先生,也是位研究风水的大师。”
这次大家全部停口,眼睛望向我。
这丫头真是把我放在火上烤。
“大家吃着喝着,我,我其实,也就有些,医人的本领。”
我的话音刚落,马上有人接茬道:“现成的病人就在你旁边,何不出手试试?在这里藏拙,恐怕,没那个必要。”
另一人接茬到:“拿赵家老爷子练手可不行,别看老爷子身体康健,可全靠我师父吊着他的一口混元气,这叶先生若是出手,万一有个好歹,乱了气息,是我师父.....还是叶先生学艺不精呢?”
“也对,总得先证明自己的能力罢!”马上有人附和。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证明过自己的能力,才有资格坐在这张桌上。叶先生当然有这个能力,稍加伸手,打消众人的疑虑,倒也不妨。”说话的是一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试一试吧!就是不知道,在座的哪位有病,让我来医一下。”
听我说完,马上周围有几个人小声笑了出来。
秦芬开口道:“叶先生可能不知道,医人,并不仅仅是看病这么简单。”
“人吃五谷杂粮,经生老病死,这些,是自然的规律。我请你们来,需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规律,或者,打破一些这种规律。跳出规律之外,做一些事情。你可知道我家老爷子为何吃草?”
“不知道,还请...请秦总解惑。”
“如果是普通人,老爷子恐怕已经死了几年了。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纵横捭阖的传人。鬼谷子,你应该知道吧。这位苏先生,就是鬼谷子的传人。”
秦芬说完面带笑容向着苏先生点了一下头。那位苏先生也面带微笑回了一下。
“苏先生给我讲了一些道理,教给了我一些崇尚自然的方法。在老爷子病入膏肓之际,我们当时没有别的办法,开始寻一些特殊的草药,给他吃,我也没想到,他能坚持到现在。细算一下,已经有3年了。”
“我和乐阳每年都会去名山大川数次,目的,就是摘一些这种特殊的草。今年,我们却出了意外。我们祖孙俩从崖边滑落,掉进了水里。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鬼卒,说我们快要死了,之后我耳中传来了张先生的声音,让我们快走。这我才清醒过来。等睁开眼睛,我和乐阳虽然已经躺在医院的太平间,却仿佛重新活过一次。再后来,你也看到了。”
“能把将死之人拉回来。如果说以前,我对这些,是将信将疑。现在,我深信不疑!”
“那么,叶先生,您,怎么看?”
......
“既然秦总这么说,那我就从国学的角度分析一下。您在山水中遇险,水为险,山为止。这是一个山水蒙的卦象。意为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不要,贸然行动。这天上地下,都讲究风水。而我所理解的风水,风为呼吸,水为血液。上风下水为涣卦,意为洪水会毁灭一切,世间将重新洗牌。寓意......。后面的寓意,我就不在此一一细说。”
“我看叶先生不是医生,是教师啊,哈哈哈!”说话的是张先生的徒弟。
我也跟着笑道:“的确,我只是略懂一些道理,其实,做了不什么事的。今天在场的,都是高人。能和各位高人见过一面,真是幸会。我此次来,也只是想把乐阳和她奶奶安全送回家,既然他们已然安全,又有各位的保护,相信一定会后福纷至沓来。而我,也该回家了,家里还有贵客在等我。告辞了各位!”
说完话我直接起身,潇洒离席。
没等我走出两步,感觉衣服被什么东西拉扯住,让我不能继续前行。
回头一看,竟然是赵老爷子用手死死抓住我的衣角。另一只手还在往嘴里送着草。
老头子看起来一阵风似乎就能把他扯倒,力气倒还不小。
我停住身形,看着乐阳和秦总。
“既然家主挽留贵客,叶先生就先吃完饭再说吧!”说话的是秦芬。
我顺势重新坐在位子上,老头子手自然松开,也不说话,也不看我,只是盯着手里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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