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独栋别墅,宋家。
别墅四下没有比它再高的建筑,站在楼上向外看,四下一览无余,空旷至极,连一个可以躲藏的角落都没有,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安保。
偌大的庄园看似空旷,实则被警戒装置层层包围。
而这层层机关守护的,正是别墅中那些秘不外宣的古董珍藏。
深夜十点半,别墅中已经没有还在当班的员工,这栋三层的小建筑中只有顶层珍宝室还有人。
一个身着钴蓝色晚礼服的年轻女子站在一个玻璃展柜前,上半身微微前探,聚精会神地看着里面的展品,而展品的主人,正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打量着她。
林抒把手中的放大镜放回手包里。
眼前独立展柜里摆着的,被柔和的聚光灯照亮的展品,就是她魂牵梦萦的《坤舆万国全图》。她找了它近二十年,谁曾想,居然在一个私人藏家的展览室里找到了。
这套图幅面宽阔,被分割成了数幅世界地图,这套地图作于17世纪中国,由外国传教士和中国官员合作制成,目的是描摹世界各处情貌,科普世界地理,扩展国人眼界。这套图制作之初并没有得到广泛发行,其受众属实不广,但由于制作精良又富有东方情韵,其印刷品纷纷被当时来自西方世界巨富购买收藏,这一套来自东方的秘宝曾经名噪一时,而时至今日,如今世界上仅为人所知的藏本,不过六份而已。
谁曾想,其中一份也有被她林纾得见真容的时候。
只是,眼下时间属实不多,这图里藏着的秘密,恐怕来不及等她发现。
要是有更多时间就好了……
“宋先生,很荣幸得见《坤舆万国全图》真容,我感激不尽,只是……这幅图上很可能有我需要的信息,只要您愿意再多给我十分钟,并且允许我用专业仪器进行检查,我可以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许诺您,我的研究成果有朝一日刊发的时候,一定也会为您署名。”
“您意下如何?”
林纾转过身,焦虑地望着坐在她身后沙发上的男人。
宋启琛的目光从展示柜上收回,缓缓落到林纾身上。
今天早上九点,这个固执的,年轻的,仅凭一腔热血就找上门的女孩站在他的办公室里,请求参观他的展品。
“林小姐,你的执著我很感动,我很愿意接待您这样的专业学者,但我已经告诉过您,《堪舆万国全图》是我的私人收藏,不对外展出,不借给外人研究,您是我得到这幅图十年以来唯一一位参观者,我相信,您从这幅图中得到的东西,已经足够支持您的研究了。”
逐客令。
宋启琛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边缘在茶碟上轻轻一碰,发出的脆响在偌大的密室内无比清晰。
他脸上挂着疏离的笑容,看了一眼林纾的表情后又望向展台。
他一时兴起,接待了这位年轻的学者,他的虚荣心在看到她热切的眼神之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断然不会为她做出任何妥协。
林纾悬着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她不是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答,这套地图1988年被一名法国藏家买走之后一直下落不明,直到1991年才在拍卖会上重见天日,那便是它最后为人所知的时刻。不光是这幅画的价值,再加上它一直以来莫测的藏家身份,足以为它的价值大大增辉,换作她是宋启琛,她也不会想让这幅图被更多人看见。
虽然他很给自己面子了,不过还远远达不到她的目的。
林纾叹了口气,握紧手中的手包,转身向宋启琛走去。
宋启琛看见她靠近,微微绷直了身子,看她在自己身侧不远处落座,蹙起了眉头。
“宋先生,我是叶教授介绍来的学生,这您知道,其实不光是我,叶教授对于这幅图也很感兴趣,您身为资深古董商和藏家,也很清楚这套图对我们考古学者的意义,但我尊重您的想法,不会强迫您。可如果我能提出您接受的条件,您可否破例一回呢?”
林纾把手包放在她和宋启琛之间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向他倾斜,眼中满是热忱与倔强。
宋启琛看着她的眼睛,清澈好像一弯湖水,他心里一动。
“什么条件?”
林纾忽然抓起他搁在膝盖上的左手,二人的指尖相触,宋启琛一惊,还没来得及把手抽走,林纾却轻轻地松开。
电光石火之间,宋启琛觉出了不对劲。
“条件嘛……无论我提出什么条件,您恐怕都不会接受了。”
林纾冷冷笑着,语气突变。
她从沙发上起身,她礼貌真诚的面具从脸上一点点剥落,暴露了她的真面目。
“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是破裂的,所以,我只好自己来了。”
林纾一个箭步冲向展示柜,将指尖贴着的薄如蝉翼的薄膜在展示柜的指纹识别区一抹,“滴滴”两声,展示柜的锁解除了。
宋启琛猛地起身,正要按下墙上的警报装置,一枚尖锐的利器贴着他的脸颊插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正刺穿警报装置外侧的透明防护罩。
宋启琛瞪着眼前的年轻女人,她的黑色长发散在身后,微微晃动,一直被她别在脑后的那枚金簪正插在他身后的墙上,如果他轻举妄动,那枚簪子,也能很轻易地刺穿他的喉咙。
“宋先生,您是聪明人,请不要逼我。”
林纾轻而易举地打开展示柜,戴着手套的双手轻轻捧起地图的一块,沿着卷轴仔细小心地卷起,放入她随身的手提包中。
在她背过身去的瞬间,宋启琛按下手表侧边的一枚不起眼的按钮。
“我现在就会离开这里,很抱歉,在我离开您家之前,您得一直待在展览室里。”
另一枚金簪在她指尖一闪,林纾冷笑着一步步退开,倒退到门边。
“谢谢您的配合,后会有期。”
林纾的身影完全在门后消失,门外的锁落下。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宋启琛回头看着刺穿防护罩的金簪,气笑了。
别墅一共五层,每一层都有一个朝外的阳台,但每个阳台的位置都不一样,林纾必须赶在警卫上楼之前离开这里,阳台,是她唯一的出路。
五楼的阳台过高,四楼之下还有一试的可能。
林纾飞快地在心里计算着逃跑路线,努力回忆着前几次来时记下的别墅结构图。四楼的阳台与连廊相接,绕过最后一个拐角,就是连廊了……
林纾出现在连廊的瞬间,就被从另一侧楼梯赶来的警卫堵住了去路。
“林小姐,我好心带你参观我的展品,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宋启琛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保镖身后略高处俯视着她,脸上满是愠怒。
“交出地图,你还可以离开这里,看在叶教授的面子上,我不会追究你的盗窃行为。”
林纾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一点也没有走投无路的慌张,仿佛早就想好了退路一样。
她笑了,指着众人头上璀璨的水晶吊灯说。
“这个,就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了。”
从走廊到通往阳台的连廊,只有位于中央吊顶的这盏灯照亮,确实是唯一的光源。
“你什么意思……”
宋启琛话音未落,林纾甩手一掷,她手中的金簪割断了头顶上吊灯的绳索,吊灯笔直地朝她站着的位置坠落。
“你!”
宋启琛一惊,正欲动身,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回响在众人身边。
水晶灯在地上砸碎,巨大的破碎声中,房间迅速陷入一片黑暗。警卫迅速打开手电乱照,可是照射的地方都不见林纾的影子。
宋启琛心里一沉,下一秒,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轻柔的女声。
“再见,宋先生。”
林纾从他身侧掠过,在他肩上留下一句转瞬即逝的耳语,随即便远去。
宋启琛心中忽然升起一个不祥的预感。
“阳台!”
可房间里仍然漆黑,众人分辨不清方向,即使警卫听到了他的声音,一时间也没人能找到通往阳台的正确方向。
宋启琛在一片嘈杂中闭上眼睛,心中默忆通往阳台的路。凭借着在这里住了三十年的记忆,宋启琛先于警卫抵达了阳台的玻璃门外。
他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广阔的一片空间。
林纾坐在阳台的栏杆上,黑发垂在她背后,随着夜风微微晃动,她看着宋启琛来的方向,仿佛黑暗一点也没有对她造成影响,好像等了他很久一样。
“不送。”
她用口型说道,露出一个冷淡的微笑,声音中的温度消失殆尽,仿佛这场闹剧终于演到了尽头。
她翻过栏杆,一跃而下。
宋启琛急忙追去,扶着栏杆向下看,四楼的下方的空地上,什么也没有。
林纾凭空消失了。
宋启琛身后传来警卫的脚步声,庄园里警报大作,却不见她的影子。
“宋总,监控被切断了。”
匆忙赶来的安保主管气喘吁吁地说。
宋启琛抓着栏杆,看着庄园内浓重的夜色,一拳砸在栏杆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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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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