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动不动,看着那人离开龟背竹后,拔出腰间藏着的银簪朝那人的方向射去。
银簪划破空气,刺穿那人的衣袂,钉在他身前的树干上。
林纾从藏身处走出来,朝那人逼近。
“堂堂景丰集团的老总,居然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宋启琛顿了顿,身体僵硬地转过来,看着林纾从另一棵树后走出来,一副见鬼的神色。
“你……”
“嘘。”
林纾食指竖在唇前,做噤声的动作。
她快走到宋启琛身边,确定他的位置没法被外人看到之后,从树干上抽回银簪,示意他跟自己下楼。
二人快步离开花厅,回到了一楼的宴会厅。
喧哗的人声抹去了二人从花厅带回的清冷气息,隐藏了她们的踪迹。
“你听到了多少?”
林纾在前面走着,宋启琛默默跟在她背后,抬眼看到了她的后背,交错的银链装饰着她背部的线条,链条闪着冰冷的光。
“你呢?”
他挪开眼睛。
“我还是换个问题吧,”林纾并不接茬,“你为什么会在那儿?”
宋启琛驻足,犹豫片刻,还是说:“我一直在那里。”
林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中充满怀疑。
“是文晓让我去的,”宋启琛解释,“三楼花厅,我在的地方有一条长椅,我一直坐在那里等她,结果听到了她和她的基金经理人在说话。”
“你知道那个男的是谁?”
“他叫黎雍,之前为文家工作,我也是才知道他现在只为文晓工作。”
“看来在这件事上,我们一样迷茫。”宋启琛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你不会是文晓的客人,你是偷溜进来的。”
他的语气无比笃定。
“造谣?”
林纾斜睨他一眼。
“不是吗?”宋启琛笑了,“我没在名单上看见你的名字;先前你偷走地图,文晓紧接着就办了展览展出一套假图,但我并没有声张。所以说她知道你的行踪,也知道你偷了地图,你们两个其实相识,但是关系却不亲密。”
林纾沉默了。第一次,她第一次在宋启琛面前无话可说。
但宋启琛没打算为难她,轻轻带过了这个话题。
“既然你来了,就帮我分析分析,文晓为什么让我听到她和黎雍的对话?”
“如果你撒谎呢?”
林纾踱步到他目前,淡漠的眼睛里有隐隐的锋芒。
“文晓真的让你在那里听她的闲话吗?你和她什么关系,有必要让你知道她什么计划吗?”
林纾转身离开,宋启琛情急之下拉住她的胳膊。
“等等!”
“嘶……”
林纾吃痛,触电一样甩开他的手,宋启琛惊慌地看着她的手臂,遮盖在黑色的礼服之下,什么也看不到。
“你受伤了?”
林纾默默收回手臂,一言不发。
“对不起。”
林纾打断了他的道歉。
“你听到什么不关我的事,别把我扯进来,如果她真正的计划暴露,她应该并不想让我们三个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林纾拖着礼服裙缓缓踱步。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她并不知道我们认识,而且关于文家的事,她应该只想让你一个人知道,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正在四处找你。”
林纾停了下来,侧头看着他。
“我和你的事,一定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答复,我只是希望,你面对文晓的时候,别暴露我和你的关系。你意下如何?”
宋启琛微蹙眉,仔细思索着林纾的话。
“好。”
“这就是你的回答?你答应了?”
林纾显得有点意外。
“嗯,虽然你偷过我家,但是我还是打算再给你一次机会,就在今晚,我需要你和我解释清楚。”
林纾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神情似乎很是真挚,起码林纾看不出欺骗的成分。
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脾性越发摸不透了,他并不傻,却愿意被她嘲笑过找上门之后,再听她说话,听她解释。难道关她那一个晚上,真让他消气了?她的确这样希望着,但真有这么容易吗?
林纾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她和宋启琛萍水相逢,很快就会分道扬镳,没有必要为一个即将恢复陌生人关系的人浪费心思。
“你去吧,文晓应该在找你。”
林纾轻声说。
“好,那你呢?”
“我去看看文老爷子的情况。”
林纾转身离开。
文家主宅在宴会厅西侧,两栋建筑之间有庭院回廊相连,林纾一路分花拂柳,顺畅地到达了廊道。
大队保安堵住了去路,他们在阻拦宴会厅的客人进入主宅。
林纾在角落里假装端详走廊门边的挂画,余光看到一个酒醉的年轻人误入廊道,被保安送回了宴会厅。
保安的阵仗很不一样,晚宴正在举办的同时,看来真有什么事在主宅里发生。
林纾缓步离开原位,正打算离开宴会厅另寻出路,余光一瞥,注意到了从侧翼楼梯下来的一个人。
他身着苔绿色西装,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拿着一个雪茄烟盒,闲庭信步地从楼下下来,正巧和路过他身边的一位女士打了个招呼。
那声音,正是她在花厅里听到的那个基金经理的声音。
黎雍。
林纾有了主意,她快步朝那个男子走去。
“黎先生您好。”
黎雍一回头,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黑发挽在脑后,身穿一条装饰着银链的黑天鹅绒晚礼服,乌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这个女孩面容姣好,但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
“你是?”
“我是来见文小姐的,我看到您刚才从楼上下来,文小姐在上面吗?”
女孩语气柔软,神情怯生生的。
黎雍了然。
“哦,你也是来向她汇报的。”
汇报?
林纾顺势往下说。
“是啊,我刚才一直没见到文小姐,我还是去花厅找她吗?”
“或许吧。”
听到花厅,黎雍蹙起眉,想起了方才一直坐在树影中等待的男人,他早就看到对方了,但是碍于文晓到底没有问出口。
文晓到底告诉了多少人?
“多谢黎先生。”
女孩冲她甜甜一笑,侧身经过他朝楼上走去。
二人擦身的一瞬间,黎雍忽然感到颈侧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刺了进去,他刚想伸手拉她,腿却软了下去,不由自主地倒在地上。
“黎先生?黎先生!您又喝多了吗?真是的,您还说要见文小姐呢,您这样子可怎么办呢……”
黎雍失去意识之前,听到了这最后一句话。
门廊的保安看着眼前的年轻女人,她肩上挂着醉醺醺的黎雍,他胸前的领带松了,扣子也没了一颗,远远就闻到一股酒气。
“麻烦你通融一下吧,黎先生今晚还有要事要和文小姐商量,他醉成这样自己肯定是过不去了,我得陪他。”
“你是谁?”
保安狐疑地打量着林纾。
“我是黎先生的助理,陪他一起来的。”
保安看了看林纾递上的名片,正是林纾刚从黎雍包里翻出来的。
“请稍等,我需要向文小姐通报一下。”
半分钟后,保安回来了,让开了通往主宅的廊道。
“文小姐在办公室等您。”
林纾连连道谢,拖着昏迷不醒的黎雍穿过了廊道。
“黎先生,您可千万撑住啊……”
林纾在昏迷的黎雍耳边低语着,拖着他穿过狭长的廊道。此时已经是深夜,夜风消解了酷夏的暑气,庭院中静谧无比,时而有树叶被风吹响的细琐之声,林纾放轻脚步。马上就要进入文家主宅,真正的战斗刚刚打响。
文家的佣人接到了通知,看林纾过来,已经早早把侧门打开,林纾一路畅通无阻。
文家主宅的装饰以木质结构风格为主,装潢低调内敛,深夜灯火幽微,正厅里只有立柱式的廊灯亮着,照亮雕花栏杆投下影影绰绰的影,把这里照得仿佛深宅大院一般九转曲折,迷离难辨。林纾走在长廊的木地板上,脚步回音让她有被监视之感。
林纾在一楼发现了一间标着清洁工具的小房间,这个时间佣人不会来打扫卫生。
林纾推门进去,把黎雍塞在一堆墩布扫把之间,抽走了他的手机,再往他身上堆了两个大塑料袋。
她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她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文老爷子,文元庆。
“黎先生去文小姐的办公室了,请问我可以在哪里等他?”
林纾拦住一位女佣问道。
“文小姐?”女佣眨眨眼,“您说的是哪一位文小姐?”
看来文玉今晚也在家。
“文晓。”
“那您去顶层的会客室等就好,就在大小姐的办公室旁边,直梯上去就能看到。”
“谢谢。”
女佣的话等于给她派发了一张通往顶层的通行证,如果能在那里见到文老爷子就好了。
林纾这样想着,按下了电梯按钮,这栋古宅里罕见的现代设施缓缓启动,顺利带她前往顶层。
顶层到了,电梯随着“叮”的一声打开,映入眼帘便是一口青石金鱼池塘,池塘边围着鲜红的栏杆和灯笼,这里的光线要比楼下明亮许多,但显然不方便她潜入。
林纾快步通过木桥,进入走廊,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见东侧的雕花大门上标着一个休息室的标志,这间房紧挨着文晓的办公室,比会客室都要更近。
林纾朝那边走去,轻轻推开大门。
门没有锁,里面是一间高级疗养室,正中一张病床,被各种检测仪医疗器械包围着。
文老爷子躺在上面。
上次见到他,还是两年前的财经杂志封面,那时的文元庆意气风发精神矍铄,而现在,病床上躺着一个风烛残年,形销骨立的老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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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夜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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