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神农门之前，他们必须先去九州联合空管委的昆仑分理窗口办理秋收粮道协航许可。

圣女疑惑。

“去神农门，为什么要先去窗口？”

高重山也没听懂。

“走过去不行吗？”

白微明抱着记录匣，小声解释：“神农门秋收期间，中洲粮运飞舟密集升空，各宗支援队进入粮道协航区，必须提前登记航线、载具、人员风险等级和法器携带情况，否则会被九州联合空管委判定为不明飞行物或高危修士群体移动。”

高重山皱眉：“听起来比打魔族麻烦。”

圣女深以为然！

九州联合空管委的总部在中洲云顶天港，真正的塔台悬在万丈高空，日夜盯着九州航线。

但天机门弟子平日里最常接触的并不是那座传说中能把人吹成旗子的云顶塔台，而是设在外峰的一处昆仑分理窗口。

那是一座外表不起眼的石楼，负责本门弟子的航线备案、罚单申诉、协航许可、轮值派单，以及会让所有外门弟子头秃的杂务。

石楼外表朴素，里面却比任务堂还吵。

左边窗口排着几名准备御剑出门的内门弟子，正被要求补填高空罡风应急预案。右边窗口，一个荆楚龙宗的截云使正拍着桌子抗议天机门雷达延迟，旁边凌霄宗的账务代表慢条斯理地算罚款。最里面的水镜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沿着九州航线缓慢移动。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天机门外门弟子。

他脸色发青，眼下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左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坨成一团的面，右手边堆着航线审批玉简、飞舟事故罚单、夜班轮值表和一本翻开到一半的《太一基础筹算补考精要》。他一边拨算盘一边机械地问前一个人：“门派，目的地，载具类别，是否携带**灵兽，是否曾有违规飞行记录。”

前一个散修刚说“没有”，水镜上立刻弹出三条红字。

外门弟子面无表情：“酒后御剑两次，逆行一次，撞坏凌霄宗收费牌坊一次。下一个。”

散修灰溜溜走了。

轮到圣女一行。

窗口外门弟子抬头，看见圣女，脸上的麻木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缓缓坐直。

“门派。”

白微明答：“天机门。”

“出行目的。”

“神农门秋收协防。”

“载具类别。”

“登记飞舟。”

“是否携带重型法器。”

高重山立刻道：“没有。”

窗口外门弟子看向他背后那个贴着三道封禁符的黑沉铁坨子。

高重山沉默了一下：“练习器材。”

外门弟子低头，在玉简上写：

【疑似携带未登记重型钝器。自称练习器材。可信度低。】

高重山很受伤。

外门弟子又看向圣女，手指在阵盘上一点：“请出示本命玉简。”

圣女把玉简递过去。

外门弟子将玉简往阵盘上一放。

水镜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满屏红光唰地亮起，伴随滴滴滴的高频轰鸣。

【重点关注对象：天机门圣女。】

【风险分类：非标准高危位移单位。】

【历史记录：边境紧急驰援三次，未报备弹道起飞三次；西岭音爆损毁民居琉璃窗二十七面；南荒低空坠落震塌废弃土地庙一座；荆楚龙宗截云使追踪失败两次。】

【备注：该对象常规雷达捕捉困难，飞行轨迹接近无动力高能抛射物，建议提前三百里预警。】

窗口后面，那名外门弟子的眼神死了。

高重山震惊地看向圣女：“师妹，你还撞过土地庙？”

圣女严肃道：“是废弃的。”

白微明已经开始飞快记录：

【殿下曾以非常规弹道驰援边境，具备跨地形高机动能力。】

窗口外门弟子抬起头，声音带着最后一丝职业尊严：“请确认，本次出行是否全程采用登记飞舟，不采用肉身弹道起飞，不采用自主跳跃加速，不采用未报备高空抛射路径。”

白微明立刻答：“确认。”

圣女想了想，小声补充：“必要时可以跳。”

窗口外门弟子的手一抖。

他低头，沉默地拿起红章。

啪。

【重点观察】

啪。

【禁止中途离舱】

啪。

【粮道协航期间严禁肉身弹射】

啪。

【如发生音爆损毁，费用自动划归天机门】

圣女看着那一连串红章，心情沉重。

她终于明白，魔族为什么总喜欢烧东西。

可能它们也排过窗口。

外门弟子盖完章，将协航许可递给白微明，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黄色符牌，递给圣女。

“请佩戴。”

圣女低头看符牌。

上面写着：

【非标准高危位移单位临时识别牌】

圣女：“……”

高重山忍了又忍，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一刻，窗口外门弟子又递给他一块。

【重型近战修士临时地面破坏风险牌】

高重山笑不出来了。

白微明地替两人登记完，把协航许可收进记录匣。

窗口外门弟子疲惫地挥手：“下一位。”

圣女一行离开石楼。

瘟神终于走了，居然还是两只！

外面天光正好，远处停着前往中洲神农门的登记飞舟，飞舟外壳刷着神农门的青禾纹，腹舱下方挂着几只用于装载粮道物资的大型储物箱，甲板上神农门弟子正在清点工具。

圣女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块黄色识别牌，又看了看手里满是红章的协航许可。

她沉默片刻，道：“这东西比魔族难缠。”

高重山摸着自己的风险牌，沉痛点头：“同意。”

白微明低头记录：

【殿下对九州空管流程威慑力作出精准评价。】

圣女看了她一眼。

白微明立刻低头，耳尖微红。

飞舟阵纹亮起，青禾纹在日光下缓缓流转，舱门打开，神农门弟子高声催促支援队登船。

圣女摸了摸袖子里的纸包。

猪蹄还在。

糖糕还在。

葱油饼也在。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脚登上飞舟。

飞舟缓缓升空，越过昆仑十二峰，向中洲神农门的方向驶去。

圣女望着云海，忽然想：

十日而已。

秋收有饭。

应该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