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身边的人去而复返,温挽绕着她转了一圈,开门见山问:“是保护还是监视?”
凌霜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下,“都有。”
“叫什么名字?”
“凌霜。”
“嗯,凌霜,跟我去后院过几招。”温挽说。
她好歹得看看这女侍卫功夫如何,看今后是她保护自己,还是自己保护她。若是后者,趁早把人退回去。
顺便再给秦琅透点消息,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昨晚那个黑衣人。
凌霜没出声,默默跟上,心里却在想,一个娇小姐居然想跟她比武,别到时候被打得哭出来。
丞相府后花园不大,温母平时喜欢侍弄花草,即便家里遭了变故,花园也一样打理的井井有条。
府里种的最多的是西府海棠,还未开花,娇小的花骨朵倒是挂了几个,也种了些娇贵的兰花,还养在花房里没往外搬。
两人才刚一来到后院,温挽便率先出手了,欺身直取凌霜面门,掌风之凌厉,叫凌霜当场收起了应付了事的心思。
“你手下留情,我可不留。”温挽挑唇一笑道,“待会打哭了,记得去跟荣王要赔偿,我可没钱。”
凌霜被气到了,旋步躲开,再抬腿上踢。
温挽拧身一跃避开,劈手朝凌霜太阳穴砍去。凌霜凭空一抓,险险捉住她的手,转瞬却被她像游鱼一样脱了出去。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百余招,最后是温挽获胜。
凌霜自幼学武,自认上京显有敌手,不料却连眼前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世家小姐也打不过,心中很是挫败气恼。
“好啦,你今日只是轻敌了,做不得数。”温挽安慰。
“不,是我技不如人,温小姐若不需我保护,我可以……”
“不用,你留下,省得他再安排别的人过来。”
“是。”
两人消停下来坐着喝茶,还没品出什么滋味的时候,李叔突然跑来,“小姐,不好了,官府来人捉拿小公子,你快去看看!”
温挽闻言脸色一变,足尖一点,来到李叔跟前:“细说。”
李叔捋了捋思路,说:“京兆府的通判柴谡带了五六个人来,说公子当街调戏良家妇女,那女子不堪受辱,回家便自杀了。她家里人一纸诉状,把公子告了,他们这才上府来拿人。”
温挽脸色难看,那不就是上午她刚回家时候的事吗。
这帮人动作果然快,荣王前脚才说杨家在网罗罪名,后脚逮捕的人就上门了。
温挽:“他们可有带抓捕文书?”
“带了。”
这就麻烦了,有抓捕文书,意味着京兆府已经判定案犯属实,否则天子脚下,他也不敢随意拿人。
到了前院,温挽见父亲把不韫和母亲护在身后,自己站在前头跟通判柴谡对峙。
柴谡此人早年是昭狱的一个小头目,后攀上权贵就升了官,进京兆府做通判,审问刑罚很有一套,落在他手里的人不死也得脱掉半层皮。
“非是我为难公子,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我等也是按章程办事,还请相……”他刚想脱口而出“相爷”二字,忽然想起眼前之人早已是平民身,“哈,莫要阻了公差。”
这后半段话他语气陡然变得十分倨傲,倒是站在他身后的几个衙役仍旧一脸恭顺,许是头一遭来到传说中的丞相府,还没反应过来。
温不韫又急又臊,红着脸气愤解释说:“我说了我只是把那个姑娘错认成家姐,一开始举止失当了些,但绝对没有逾举。”
“人都羞愤自杀了,死无对证,自然你说什么都可以。”柴稷闲闲开口。
“你!”
“死无对证?对什么证?”温挽幽幽开口,“大人亲眼见我家小弟调戏人姑娘了?”她走到温不韫身边,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背。
柴谡的老鼠眼在温挽身上滚了一圈,说:“人是在遇见温不韫之后才自尽身亡的,无论如何,有人因他而死,这是事实。”
温不韫听见“有人因他而死”这句话后,脸色瞬间煞白。
果然是昭狱出来的,知道怎么做才最能诛心。
“你……你胡说,事情尚未有定论,你怎敢胡乱扣人帽子。”温母气得浑身发抖,若是不韫背了这道责难,那他后半辈子岂不是要在自责中度过。
温承章向前一步,怒道:“柴稷,竖子小儿!”他高居上位久了,此话一出威仪毕现,吓得衙役们两股战战。
李叔也怒瞪他。
“我只是说句实话罢了,”柴稷耸肩,“你们心虚什么?”
他在昭狱,见过的大人物多了去了,根本没被吓住。
“呵,”温挽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柴稷皱眉。
“我笑大人一、叶、障、目。”温挽一字一句地说。
“你!”
温挽逼前一步,直直盯着柴稷的眼睛问:“那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几时自缢又是几时被发现的尸体?告官的是谁?苦主又为何一口咬定是家弟害死了她?”
“嗤,”柴稷冷笑一声,这些他早有准备,否则也坐不上通判的位子,“死者名叫祝小兰,城南祝家村人士,申时自缢,申时三刻被发现。告状的是叔父祝大海,言侄女曾哭诉在温相府前遭调戏。”
“我……”温不韫惴惴不安,官家说的这样详实,难不成真是自己害死了她。
事到如今,背后之人想要置温家于死地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温父心中着急,面上却不显,不冷不热地问:“申时事发,京兆府酉时就来拿人,老夫怎么不知道京兆府办事效率竟然这样高了?”
他知道,案子不是重点,有人想借此逼他就范才是重点。
“许是杨相上任,领导有方。”柴稷凉凉开口,半点不掩饰眼中的得意和不屑,“温家小姐,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还是那句话,有谁亲眼看见家弟调戏祝家姑娘,致其悲愤难抑?”温挽扫视周围,见无人说话,便继续道,“家弟错认人后当即便倒了歉,我也在场,跟祝家姑娘解释了来由,祝家姑娘通情达理,还将随身携带香囊赠与了我……”
说完,温挽从袖袋里取出一个香囊,展示给众人:“香囊上袖的兰草与祝姑娘衣襟上的同出一辙,大人可以去查验。”
柴稷不耐打断温挽说:“人都死了,自然你说什么都可以。我问你,大梁女子以香囊定情,她给你做什么,难不成她对你一见钟情?”
温挽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柴稷被她看的一头雾水,不自觉地上下扫视自己一眼,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妥呀,“!”他突然睁大眼睛,反应过来温挽是什么意思,“你你……你?”
“有何不可?”温挽闲闲反问。
凌霜原本站得离温挽很近,闻言退了半步。
温挽瞟了她一眼,继续问柴稷:“试问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自杀?报案人是叔父,她父母在哪?为什么不能是叔父杀人后推脱罪责?”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温不韫只有睁大眼睛的份,温父温母互相看了一眼,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柴稷有点傻眼,不知道明明板上钉钉的事,怎么被眼前这女人一说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不过,他今日一定要从温府带人走,否则他不好交代,“任你舌灿莲花,你姐弟二人均与苦主之死有关是事实,须得随我回府衙协助调查。”
“好。”温挽点头。
“啊?”柴稷简直要疯了,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按说他只有一份抓捕文书,只能带温不韫一个人走,想顺道带上温挽是万万不可能的,他已经做好温家人顽抗到底的准备。
“我说,我跟你走,”温挽跟看白痴的一样看着他,说,“家弟就不必了,他才十一二岁,懂什么男女之情。大人硬要借此罪名抓他入狱,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柴稷一想也是,温家在民间声望极高,此番温家失势,那帮寒门学子本就跟死了亲爹一样。
如今拘人的理由站不住脚,那些人就更有发作的借口了。
反正上面只叫他抓温家人,抓谁不是抓,大不了到时候就给她安个仗势欺人的罪名。想到这儿,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阿姐!”温不韫听出来了,阿姐这是要把麻烦揽自己身上。
温挽笑笑,朝他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话。
温父敛眉,他年轻时好皱眉,如今眉间一道深壑,跟用刀刻的一样。
“挽挽,不如我请......”温父想找关系。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挽微微摇头止住了,走过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三下说:“父亲,还不到时候。”
是啊,如今杨家正是清算他们的时候,不管找谁出头,都只会被盯上,得不偿失。
温父点头。
“捆上。”柴稷朝手下挥挥手说。
两个衙役拿着铁链应声上前,凌霜越众而出,想要将人拦下。
不想温挽却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管。
倒是温不韫红着眼睛,像小狼一样扑上去一个一个把步步紧逼的衙役们往后推,全程一个字也不说,只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他们,手上青筋暴跳。
堂堂的大梁丞相府小公子,竟然被一群衙役逼到红眼。
“乖,”温挽上前抚开他的拳头,柔声说:“去父亲那里。”
温承章走过来,把他抱怀里,朝柴稷寒声道:“我女儿若少一根头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哼。”柴稷冷哼一声,示意衙役们动手。
温挽:“大人,我不会逃,没有困束的必要,就这样走吧。”
柴稷眼带轻蔑地扫了温家人一眼,吊着嗓子说:“走吧。”
温挽走在队伍中间,临跨出门槛之前,她突然想起什么,驻足回首对凌霜说:“别忘了让你家王爷三日后来议亲。”
凌霜有些意外,人都要进大狱了,不知能不能活着出来,居然还有空惦记提亲的事。
这温家小姐可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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