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按键手机的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也只能照亮祁笙箫下巴的一小块阴影。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蜷缩着，尽量不让屏幕的光漏到门缝外面去。屋子外面，父亲震天响的呼噜声和母亲断断续续的梦呓交织在一起，像两头困兽在厮杀。

游戏加载得很慢。进度条一格一格地爬，每爬一格，祁笙箫的心就悬得更高一点。她怕父亲醒来听到动静，怕母亲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她还没睡。

终于，进入了匹配界面。

她什么英雄都没有，只有系统赠送的几个新手英雄。她随手点了个安琪拉，因为这个小姑娘拿着一根魔法棒，看起来很有力量。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

那个冰冷又机械的女声，在这一刻却像天籁一般动听。因为它盖过了外面的呼噜声，因为它意味着——这一刻，她是安全的。

开局不到两分钟，她送出一血。

“First Blood！”

对面刺客像切菜一样把她杀了。她手忙脚乱，技能按错，闪现撞墙。队友开始发信号指责她。

祁笙箫没生气，也没觉得丢脸。她甚至觉得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在现实里，她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做什么都是错的，被人嫌弃。

她复活，继续往前冲。

0-5-0。

0-6-0。

屏幕灰了一次又一次。她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只是机械地点着屏幕。现实里的委屈、恐惧、愤怒，好像都随着这些死亡发泄了出去。

直到对面推到了高地。

那个ID叫“衍”的打野出现了。

祁笙箫看不懂战局，但她能看到地图上那个红色的方片在不断闪烁，那是敌方水晶的血量。而那个叫“衍”的李白，像一道白色的影子，在人群中穿梭，剑光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

“四杀！”

“五连绝世！”

Victory。

赢了。

明明她全程在送人头，但结算界面，那个叫“衍”的玩家MVP，战绩是8-0-5。

祁笙箫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框。那是一个古风剑客的剪影，清冷，孤傲，强大得让人安心。

游戏结束后，那个灰色的头像跳动了一下。

【好友申请：衍】

备注是空的。

祁笙箫盯着那个申请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同意。她觉得自己太菜了，配不上这么厉害的玩家。她怕他会像现实中那些人一样，嫌弃她是个累赘。

但鬼使神差地，她按下了“接受”。

几乎是下一秒，聊天框弹了出来。

【衍】：还在？

【衍】：别挂机。

祁笙箫看着这两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只会按数字，不会打字。

她想了很久，按下了游戏里的快捷语音键。

【全军出击！】

发送成功。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她看到那个叫“衍”的玩家，并没有退出房间，而是又开了一局。

【衍】：进。

祁笙箫点下了“准备”。

这一局，她依旧玩得很烂，但每当她要死的时候，那个白色的身影总会及时出现，用身体帮她挡住致命的伤害，或者用技能把她身边的敌人清空。

她还是输了，但这次，她好像……没那么讨厌输的感觉了。

那一晚，她没敢睡熟。但只要手机屏幕亮着，只要有那个叫“衍”的人在，那个堆满杂物的小房间，就不再是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