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笙箫记住了那个猴子头像。

第二天，她趁着去小卖部买盐的机会，厚着脸皮问老板娘：“姨，那个顶着猴子头像，说话特别逗的主播，叫啥啊？”

老板娘正嗑着瓜子，眼皮一翻：“你说的是‘幽默猴子’吧？萤火平台上的，现在可火了，专门播那个什么……蛋仔派对。”

“萤火。”祁笙箫默念了一遍。

回到家，她翻箱倒柜，找出外婆以前用过的一台更老的平板电脑。那东西开机要五分钟，屏幕裂了条缝，但好歹能连Wi-Fi，也能下载那个叫“萤火”的软件。

她注册了账号。用户名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填了“祁笙箫”。

点进直播间，那个圆滚滚的蛋仔正在地图里被一群玩家围殴。

“哎哟我去！这帮人没良心啊！我不就是昨天没给他们发福利吗？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主播的声音依旧咋咋呼呼，背景音乐是欢快的土嗨。

弹幕飞快地滚动。

【猴子你个坑货！】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猴子又被卡墙角了！】

【主播主播，今天有没有抽奖？】

祁笙箫看着那些弹幕，有些羡慕。这些人好像都活得特别开心，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不用担心说错一句话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感谢‘我是你爹’送来的赞赞赞！”

“感谢‘笙箫’送来的小花花！”

祁笙箫一愣。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还剩几百个金币。那是她攒了很久的早餐钱。她犹豫了一下，手指点下了那个最便宜的礼物图标——一朵小花。

“谢谢笙箫宝的鲜花！”主播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亲切，“笙箫宝这个名字好听啊，一听就是个漂亮妹子！”

祁笙箫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长得不好看。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她瘦得像根豆芽菜，脸色蜡黄，头发也枯巴巴的。但那一刻，她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在这个主播眼里，她真的是个“漂亮妹子”。

从那天起，祁笙箫成了“幽默猴子”直播间的常客。

她还是不敢说话，也不敢发弹幕。她只是每天准时上线，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蛋仔在各种奇葩地图里翻滚、掉坑、被虐，然后听着主播夸张的惨叫和自黑。

她发现，看这个主播直播，有一种奇特的治愈力。

不管生活里多糟心，只要点开直播间，听到那句标志性的“家人们好啊”，她紧绷的神经就能稍微松弛下来。

她开始攒钱续灯牌。

第一天，一级。

第二天，二级。

……

半个月过去，她在萤火平台的灯牌已经升到了十级。

每次升级，主播都会念一遍她的名字：“恭喜我们笙箫宝，灯牌十级啦！太强了！笙箫宝威武！”

祁笙箫会把那段直播回放看很多遍。

在这个充满噪音和暴力的家里，这是她唯一能听到的、不带恶意的夸奖。

有一天，母亲突然闯进房间，看到她盯着平板笑。

“笑什么笑？作业写完了吗？”母亲一把抢过平板，“还敢偷懒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你爸看见打断你的腿！”

母亲把平板扔在地上，摔得屏幕裂缝更大了。

祁笙箫没哭，也没辩解。她只是默默捡起平板，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灰。

当晚，她上线的时候，灯牌经验掉了一半。

幽默猴子在直播里说：“哎，今天心情有点丧啊，家人们。感觉这世界有时候挺操蛋的。”

祁笙箫看着屏幕上那个沮丧的蛋仔，突然很想告诉他：

“没关系，我懂。”

但她还是没敢打字。

她只是默默地，把第二天买早饭的钱省了下来，换成了一艘小船，送进了直播间。

“哇！谢谢笙箫宝的小船！瞬间满血复活了！”主播的声音又恢复了活力，“笙箫宝，你就是我的神！”

祁笙箫关掉屏幕，把平板抱在怀里。

在这个夏天，她有了两个避风港。

一个是游戏里沉默带她赢的江衍桁。

一个是直播间里搞笑逗她乐的幽默猴子。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