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六章

暮春将尽,初夏悄临。天气日渐温热,枝叶繁茂葱茏,校园绿意盎然。可高三的压抑氛围,抵达整年顶峰。所有人进入最后的冲刺闭关状态,寸阴必争、分秒不舍。空气里弥漫着焦灼、忐忑、期许、不舍交织的厚重气息。所有人都默认,剩下的日子,只会剩题海与拼搏,再无喧嚣与热闹。就在所有人最紧绷、最煎熬的时刻,学校突然通知——举办年度毕业晚会。消息猝不及防,短暂冲破全校沉闷。各班仓促筹备节目,短暂的热闹席卷校园。依旧无人敢邀请莫离。全校根深蒂固的认知从未改变:她冷漠孤僻、不喜喧嚣、从不合群。班委直接放弃试探。无人知晓,某个温柔的傍晚,晚风轻软,暮色温柔。黎声望着窗外浮动的树影,随口一句极轻的感慨:“好久没看过晚会了,应该会挺好看的。”无心、随口、平淡至极。却成了莫离人生里,第一次主动挣脱桎梏的全部理由。当晚回到空旷冰冷的豪宅,一如往常。父亲发来新的技能复盘任务,语气冰冷强硬、不容抗拒,是多年不变的高压指令。从小到大,她从未有过半分违抗、半分迟疑。指令即命运,安排即人生,她早已习惯麻木服从。可那一夜,她第一次主动开口,打破十几年绝对顺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学校毕业晚会,我要参加独唱。”父亲微微诧异,随即漠然应允。只当是她常年压抑后的无谓消遣,毫不在意。无人知晓。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为自己做选择。第一次为私心、为心动、为藏了一整年的女孩,主动打破宿命。不为掌声、不为惊艳、不为瞩目、不为体面。只为黎声一句无心感慨。只为把一整年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暗恋,悄悄唱给她一个人听。晚会当夜,灯火璀璨、千人齐聚、满堂光影、盛大喧嚣。无数节目轮番上演,热烈纷呈、掌声不断、热闹不休。压抑一整年的青春,在此刻肆意释放。直到莫离登台。聚光灯骤然落定舞台中央。长发垂肩、素衣干净、身姿孤挺,清冷眉眼在万千灯光下干净得发亮。伴奏缓缓流淌,温柔缱绻。她开口歌唱,低沉清冷的嗓音漫过满堂喧嚣,克制、深情、缓慢、绵长。一字一句、一呼一息。藏初秋初见的心动。藏深秋无声的护短。藏深冬温柔的陪伴。藏春日隐忍的惦念。藏她十几年荒芜人生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期待、唯一的私心。全场千人喧嚣、满堂热烈。可她的目光,自始至终,穿透层层人海、牢牢定格在黎声一人身上。全程不移、全程专注、全程赤诚。一首歌,几分钟时长。唱尽一整年无人知晓的、隐忍滚烫的双向暗恋。曲落音终,满堂寂静两秒,随即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全校惊艳、全员动容、全场沸腾。唯有黎声伫立灯火之下,心口发紧、眼底温热、鼻尖微酸。她完完全全听懂了。听懂了冰山之下最柔软的深情。听懂了别扭被动最极致的偏爱。听懂了这个身不由己的女孩,悄悄给了她一整个青春的独家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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