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玉生闭关几个月了？”

一道女声在阿姒耳边响起，将她游走的神思拉回现实。

此时她盘腿坐在蒲团之上，身处于寒灯门的修行室中，此地是专门给内门门徒修炼打坐之地。

寒灯门内有十余间这样的屋子，平日里总有许多人会在此修炼，这会儿却显得空空荡荡，整个屋子里，除了阿姒自己，就只剩下师姐秦筝。

“师姐什么时候来的？”阿姒问道。

“有一阵了，看你修炼专注，便等了会儿。”

阿姒点点头，算算日子，玉生已经闭关有三个月了。

从穷奇遗址回来之后，玉生就向师长们请求修习寒灯心法，并且独自去了寒灯门较偏的一座山峰的峭壁之上闭关修行。

那日，她们将遗址内的收获“全部”奉上，陶是烟长老欣慰不已，说她们离去一年有余，本以为出了意外，谁承想她们不仅平安归来，还带回诸多宝物，实乃寒灯门之荣。

她们一天之内接受了全部长老以及太上长老们的夸赞和表彰，并且陶长老主张要将这些宝物中的大部分分配给她们三人，作为完成试炼的奖励。

秦筝师姐才扬起嘴角，就被掌门冰冷的言语泼了盆冷水。

“试炼为期一年，她们超过了这个期限，要什么奖励？何况，你不觉得她们已经拿到了最好的奖励了吗？”

“掌门，再怎么说孩子们也都辛苦了，九死一生……”

陶长老似乎还在为她们鸣不平，语气柔和地劝说着西陵岫。

在掌门那双圆圆的眼睛下，秦筝很心虚地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储物灵器——发簪。

岫岫掌门没有反驳陶是烟，也没有当着众多长老的面戳穿三人的小心思，她只是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摆了摆手，道：

“好了，都散了吧。”

掌门的命令是绝对的，即使陶是烟和她关系密切，也不再继续求情，服从了她的命令。

三人也欲离去时，西陵岫忽然又开口：

“小秦筝，你留下。”

“啊——”秦筝不可置信地拖长了尾音，近乎绝望，她拼命眨着眼看向玉生和阿姒，希望她们能想办法帮帮忙。

但玉生抿起唇，一副“师姐你自求多福”的表情，接着就拉起阿姒的手，一溜烟儿似的消失在秦筝眼前了。

秦筝只得转身，看着西陵岫，“掌门，有什么吩咐吗？”

“装傻？”

秦筝闻言迅速五体投地，“掌门大人！是秦筝错了！求掌门……”

她还没说完就被西陵岫打断，“你私藏的东西本座不会过问，我要问的是另一件事。”

虽然秦筝不知道掌门是怎么知道她私藏东西了的，但听见掌门不会没收，终于是松了口气。

“掌门想问什么？”她小心翼翼问道。

她似乎想起什么，于是又问：“是关于阿姒师妹的事吗？”

毕竟在穷奇遗址的所见所闻，她们方才已经悉数告知给众长老和西陵掌门了。

出发前，掌门也曾吩咐令她盯紧洛玉姒。

“她身上忽然有了灵力，你可有什么头绪？”

这件事她们本来是想一回来就同掌门说的，但事务繁多，一时也给忘了。不过还是被西陵岫看穿了。

“这……我也不清楚，就是突然有的。说不定阿姒师妹体质特殊？比起这个，反倒洛玉生更让我震撼。”

西陵岫知道她是指洛玉生有抵抗上古凶兽之力这件事，毕竟她才入门不久，就算是天才也太超乎意料了。

西陵岫坐回主座，目光深远，“洛玉生的事暂且不提，本座大致心里有数。对了，你可是亲眼见到洛玉生杀死穷奇的？”

“那倒不是，”秦筝一边回忆，一边接着道，“是阿姒师妹被凶兽掳走，洛玉生追了上去，两人在石洞中时，洛玉生杀死的穷奇，我并没有亲眼看见。”

“也就是说，在场只有她们两人？”

这样一说，其实没有人能证明是洛玉生杀死的穷奇。

秦筝本不曾往这个方向去想，毕竟洛玉生当时伤成那样，抱着不惧必死的决心的人，即使临时突破，做出超越自身实力的事，也不奇怪。

那日之后，她时不时会来看阿姒。

众长老知道阿姒有了灵力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让她再进行一次试灵。

这场试灵几乎吸引来了寒灯门全部门徒，是谁都会想知道这个靠关系进入寒灯门，还获得内门门徒称号的人突然有了灵根，会是什么属性。

最后还是西陵岫皱眉瞥了一眼殿外看戏的诸人，才让她们悻悻散去。

人潮散去，大殿归于平静，除去阿姒、洛玉生和秦筝三人，还有西陵岫和陶是烟以及几个长老在场。

阿姒将血滴在大殿正中的试灵石上，这次不再像石沉大海般毫无波澜，而是泛起月白色的柔和光晕。

这道光算不得强烈，却长久不灭。

“月灵根。”陶是烟道，她又瞧了一眼同样是月灵根的西陵岫，后者似乎并不意外。

七种灵根属性中唯独日、月最为稀有，洛玉生是日灵根，阿姒是月灵根。

而且看这光芒持续的时间，阿姒的灵根资质也十分过人。

秦筝不禁偷偷问了洛玉生一句：“你们俩真不是亲姐妹吗？资质都这么好。”

“当然不是。”

“不过我觉得你们的长相都开始有点相似了。”秦筝的目光在两人间打转，不知这种结论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

“你糊涂了吧。”

洛玉生懒得搭理秦筝的胡言乱语，比起那些有的没的，她更为阿姒感到高兴。

试灵那日，洛玉生还向掌门提出要给阿姒看病这件事，掌门自然应允，后来由一位长老常常照应阿姒的身体，不过依旧对她的病毫无头绪。也没有任何起色。

那日之后，阿姒便开始和同门一起修炼、学习。

起初，众人因向往资质好的阿姒而主动同她来往，但阿姒永远冷冷的，对谁都一副毫无兴致的样子。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与她来往了。

到了后来，人人都开始避开阿姒，觉得她自恃孤高，难以相处。

譬如修行室，原本总是会人满为患，只要她一来，那些人就会相约着散去，嘴里还不停说着些闲言碎语，徒留她一人。

阿姒毫不在乎，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只有秦筝还会偶尔来同她说说话。

此刻，秦筝在她隔壁的蒲团盘腿坐下，“真羡慕洛玉生——得到了上古凶兽的传承，一下子灵力深厚，这次试锋说不准会是她夺魁了。”

“玉生要稳固那些力量也不容易，毕竟是凶兽传承。”阿姒长出一口气，将最后一个小周天的运转完美收尾。

“你说的也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关，好几个月不见，怪想她的。”

“说起试锋，师姐你入门十余年，想必已经参与过一次了？”

“是啊。”

“师姐拿了什么名次？”

大约九年多以前，当时秦筝也就差不多阿姒她这个年纪，对于修炼还怀抱着满心的憧憬。

也许是往事的某一部分刺痛了秦筝，她低下头，轻笑一声，笑声中夹杂复杂难辨的情绪，“还成，前几来着。”

那一年，试锋会上的前三名，有两个是出自寒灯门。那是寒灯门近百年来最为辉煌的一年。

阿姒对师姐的过去似乎没什么兴趣，也没有注意到她晦暗不平的眼神，便没有追问下去。

秦筝也顺势转换了话题，“你呢，可想过拿个好名次？”

她想到阿姒平时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想必对这些名利也没有兴趣。

但阿姒的回答却让她深感意外。

她十分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想夺魁啊。”

秦筝拿手扒住她的肩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谁？洛玉生上身了吗？”

阿姒难得地笑了，被秦筝这副煞有其事地模样逗乐，“师姐，别开玩笑了。”

“不对不对，我以为只有洛玉生会想拿第一。”秦筝道。

她转念一想，这试锋会有史以来似乎没有过并列第一的纪录，也就是说，这场比试也是她们之间的比试。

但她们俩关系那么好，平时恨不得整日黏在一块，洛玉生会舍得和阿姒为敌吗？

“这么说，你要挑战洛玉生咯？”她试探性地问阿姒。

阿姒却蹙眉，不解地反问她：“我为什么要和她为敌？”

“你们都想做这个一，当然就成了竞争对手啊。”秦筝不假思索回答道。

“不能并列么？”

“这事儿前无古人，师姐也不清楚可不可行。”

阿姒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她想要的不多，也很简单，只是想站在洛玉生身边而已。

届时她们俩的名字会同时响彻整个修仙界，洛玉生、洛玉姒，何其般配。

她要的只是这样。

“师姐不是打击你，只是这偌大修仙界中总是人外有人，你要小心应对才是。”

“我会的。”

秦筝想到这些天听同门说起，她们下山一年多的时间里发生的事。

“目前会参与的年轻一辈中，除了洛玉生，听说还有几个有些实力的。尤其是那个——叫什么来着，惊鹊宗的，入门时间也不久，天赋不俗还格外勤奋，据说整日整夜地修炼，简直像不会累一样。”

秦筝满脸敬畏，对她来说这种不要命的修士简直就是怪物，恐怖如斯。

听着秦筝的描述，阿姒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和玉生的眉眼处有几分相似。

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并不很好，但要说修炼勤奋、又是惊鹊宗之人，并且入门不久天赋不错，她确实很符合描述。

“师姐说的，是不是叫陆云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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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论试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