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县的月光避无可避，肆意吻上无处不在的凉风。
宁以攸的唇上还若隐若无地残留着余驰闻掌心的触感。
短促的嗡鸣声他在耳边，宁以攸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答余驰闻的了。
好像...
好像是说的“我考虑考虑。”
就在宁以攸还在思考他是怎么回答余驰闻的时候，站在一旁的余驰闻开口了。
“要考虑多久？我免费诶。”
男人双手插着兜，走到宁以攸身前转身倒着走，和宁以攸对视上。
“我当然知道你免费啊，我就不能思考一下吗？”宁以攸没好气地回怼余驰闻。
余驰闻垂眸看他，半晌轻轻笑了一下，肩膀震动着，“好。”
“诶——”
“砰——”
宁以攸顿住步子，面无表情地收回伸出去抓余驰闻的手。
余驰闻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回头看向碰瓷他头的棕榈树，脸上表情不显，只吃痛地嘶了一声。
这一撞倒是把他装老实了，他走到宁以攸身边，看着青年绷着的脸，歪头问：“撞的是我，你冷着脸干什么？”
周围的外国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望向这边，还有几个人似乎认出来了余驰闻，正拿着手机拍照。
宁以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默默往一旁挪了几步。
他挪一步余驰闻就挪两步。
“和你站一块太丢脸了，有人认出来你了知道吗？等会我说不定就要和你一起被挂推特上了，我没有在网上被人嘲笑的癖好。”宁以攸伸出一根手指，抵上余驰闻的手臂，使劲往外面推。
然而余驰闻纹丝不动。
男人看着宁以攸认真的神色，头一次被人嫌弃还有点新奇，他低低笑着，手指抓住宁以攸的腕，“那就跑吧。”
逃跑了，就没人能拍到了。
宁以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余驰闻带着往前奔去了。
加州夜晚的风卷着太平洋的咸湿，宁以攸用自己没被余驰闻抓着的那只手挡着脸。
大哥，你跑起来更多人就看见了好不好！
他在内心呐喊。
人潮同余驰闻和宁以攸奔跑的方向逆行，夏风吹鼓起两人身上的T恤衣角，黑白衣角偷偷背着他们的主人交缠触碰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风声灌耳。
人声被滤去，余驰闻停了下来。
宁以攸终于可以休息，他喘着气，瞪着余驰闻，“你拉着我跑什么？”
“心情不好，跑一下会释放一点情绪。”余驰闻并不是什么害怕被拍照发到网上的人，他拉着宁以攸跑走的原因也不会这么肤浅。
“你心情不好拉着我跑干什么？”宁以攸完全是被宁以攸拉着跑的，让他自己跑一百米都够呛。
余驰闻松开握着宁以攸手腕的手，他拨了拨自己眼前的碎发，靠在棕榈树上，说：“没办法啊，我还没应聘成功，只能带着老板跑路了。”
“那你现在可以应聘失败了，不想录取你。”宁以攸从裤兜里掏出小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自己脖子后的汗，在街道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余驰闻挑眉，同样在宁以攸身边坐下。
“多考虑一下呗，”他仰着身子，伸了个懒腰，“我很好用的。”
宁以攸呵呵道：“你给我当保姆我都不录取你。”
余驰闻说：“那你想多了，我应该是不会当保姆的。”
不嘴贱会死？
“哦，不稀罕。”宁以攸回。
“好吧。”
余驰闻长叹口气，看了眼手机，“喝不喝奶茶？”
“干嘛？”宁以攸对余驰闻忽然的示好很谨慎。
“嘴里都是酒味，难受。”余驰闻把手机递给宁以攸。
宁以攸低头看了一眼余驰闻的手机屏幕。
蜜雪冰城。
宁以攸：“......”
“我要珍珠奶茶。”他指尖动了动，把手机推回到余驰闻的腿边。
“行。”
余驰闻快速把奶茶点好后才把手机收了起来。
“今天谢谢你。”余驰闻兀的开口。
“啊？”宁以攸没听懂余驰闻话里的意思。
余驰闻用指节蹭上鼻下人中，对宁以攸说：“没想到你来了。”
宁以攸反应过来余驰闻话里是什么意思，恍然。
“要是你回我消息我就不来了。”
宁以攸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裤腿。
这是在尬聊吧？
余驰闻大概也觉得由他自己挑起的话题有点尴尬，哦了一声就没在说话了。
两人坐在长椅上，风时不时掠过。
“走吧，奶茶要好了。”余驰闻站起身，对身侧眼睛一闭一闭的宁以攸说道。
宁以攸清醒过来，他揉揉酸麻的眼睛，“好。”
拿到两杯加冰的珍珠奶茶后，宁以攸捏着吸管轻轻戳了下去。
下一秒，奶茶溢了出来。
宁以攸沉默了。
他看向一旁顺利把吸管插进去一滴不漏的余驰闻，默默低着头把那个溢出奶茶的地方用指尖扒拉开一个小口，紧接着就把吸管放了进去。
反正是自己喝，不干不净喝了没病。
余驰闻的余光早就瞧见了宁以攸的小动作，他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好甜。”宁以攸喝了一口。
余驰闻倒觉得还好，他这人挺嗜甜的。
“下次我备注让店员少放点糖。”余驰闻说。
“你还想下次和我一起喝奶茶？”宁以攸怔住，一时嘴快说了出来。
余驰闻转身看着他。
宁以攸觉得余驰闻现在把自己扔去沉海喂鲨鱼都不为过。
“对不起。”他滑跪道歉。
余驰闻没和他计较，只是伸出手揉了一下那顶他老早就想揉的头发，“扯平了。”
宁以攸愣了。
他看了好几眼走在自己眼前的男人。
余驰闻身高腿长，走起路来也快，带起的风将他的衣角拂起。
男人优越的骨相被盈盈霓虹灯光浮起，宁以攸突然想，余驰闻挺不上镜的。
现实比那些车迷拍的照片还好看。
等他回过神，余驰闻已经走老远了。
宁以攸小跑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余驰闻放慢了步子。
可能是走累了吧。
不知不觉间，两人又往回走到了比弗利山庄的私家道上。
虚假奢华被隔绝在外，世界一下子阒静下来。
被金钱气息裹挟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宁以攸伸了个懒腰。
“终于安静了。”他感慨。
“怕吵？”余驰闻听见宁以攸的话，反问道。
宁以攸想了想，觉得余驰闻说的也没什么错。
“嗯，所以我不喜欢旅游，太吵了容易累，我精力很低，只够干一件事情。”他对着余驰闻解释道。
“那怎么想着来旅游。”余驰闻觉得自己对宁以攸的了解又加深了一点。
为什么来旅游？
“没有灵感了，很迷茫。”宁以攸简单说。
余驰闻敛眸望着宁以攸。
宁以攸这种性格也会感到迷茫吗？
那看来人和人之间还是一样的。
“嗯，所以真的不考虑请我当导游？”他又提起了这件事。
“请你当导游的好处是什么？”宁以攸这次倒没直接拒绝余驰闻的好意。
余驰闻刚想开口，舒缓温柔的音乐悄然响起。
“接个电话。”余驰闻对宁以攸说。
他侧身对着宁以攸，脚下碾揉着石子，自然也没有发现宁以攸错愕的表情。
打来电话的是陆嘉降。
“你没事吧？”陆嘉降率先说道。
“你骂我干什么？”
陆嘉降：“......”
“我问你难不难受。”
“哦，不难受，喝了杯奶茶。”
“你真是疯子啊？你喝了酒以后喝奶茶？你是真想糟践自己的胃吗？大哥，奶茶里有咖啡因啊。”陆嘉降觉得余驰闻这人就是个疯子，赛车上是，生活上也是。
怪不得每次回北京大院里那些人都说佩服他和余驰闻这个疯子玩。
他深呼出一口气，“你旁边那个男生呢？没拦着你？”
“哦，他不喝酒，不知道这些。”余驰闻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负担感。
“我告诉你，我不会给你收尸的。”
余驰闻啧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宁以攸，对上青年复杂的眼神，没搞懂宁以攸的小脑瓜又在想些什么。
“不用，有人给我收尸。”
这有个现成的。
“你快点给我呸呸呸。”明明说出来这句话的陆嘉降，结果急得也是他。
余驰闻把脚底的石子踢走，淡淡对着手机说：“挂了。”
“诶——”
“嘟嘟。”
电话被果决挂断。
余驰闻站定在宁以攸面前，用指尖撩了撩宁以攸的头发。
“发什么呆呢？”
声音吊儿郎当，还有些沙哑。
宁以攸啊了一声，他抬眼望进余驰闻耀眼的眸子里。
“你的背景音乐我好像听过。”
“怎么了？”余驰闻也看他。
宁以攸的手往后背，捏住离自己最近的树叶，“你很喜欢这首歌？”
“嗯，这个歌手的歌我差不多都听过吧。”
余驰闻喝了口奶茶，仿佛并不觉得宁以攸的问题冒然。
“为什么喜欢他的歌？”宁以攸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般扇着。
“很温柔。”
温柔。
宁以攸躺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自己滚了几圈，无声尖叫着。
脑海里还是余驰闻的话。
温柔。
温柔。
温柔。
宁以攸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没忍住顶着时差给还在睡觉的妈妈发过去消息。
【Ning-：妈妈，我在加州遇见一个很喜欢我歌的人！】
他退出去，很想冷脸给余驰闻发消息，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Ning-：我同意你的导游申请了。】
亢奋过后，宁以攸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蛋糕还没做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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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ureka Kiss-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