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没课。
夏璃幽坐在电脑前，打开那台加密机，黑市地下网络的登录界面弹出来——暗灰色背景，只有一行输入框，右上角有一个倒计时，显示她的登录权限还剩27小时。她输入账号密码，进入二级界面。
她敲了一行指令：洛川大学，英语教师，慕疏影，全档案。
地下网络的信息库是非法异能者们自己搭建的，里面什么都有：官方档案、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出入境记录、甚至医疗病历。只要你付得起价，总有人能撬开对应的数据库。夏璃幽在这个系统里的信用额度很高——"傀金师"的名号比钱管用，欠她人情的人遍布各地。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等。
等了大约十分钟，回复到了。文件不大，压缩包解压出来只有十几页PDF。夏璃幽点开，逐页看下去。
姓名：慕疏影
性别：女
年龄：28岁
籍贯：洛川市
学历：洛川师范大学英语教育专业本科
工作经历：洛川市第三中学实习教师（一年）→洛川大学英语教师（三年）
家庭关系：父慕建国（已故），母陈秀芳（已故）
夏璃幽的目光在"已故"两个字上停了一秒。她继续往下翻。
社会关系：无配偶，无子女，无近亲属。
住址登记：洛川市大学路教师公寓3栋402室。
银行流水：工资每月正常发放，无大额异常转账。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英语老师。父母双亡，无亲无故，一个人在洛川大学教了三年书，生活规律，收入稳定，没有任何异常支出或不明来源的进账。
夏璃幽又看了一遍。
她说不清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是"慕疏影"这个名字下面藏着另一个身份，也许是某个时间段有七年的空白，也许是某个地址跟江念安有关联。什么都没有。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空白到让夏璃幽觉得不自然。
太干净了。
一个28岁的成年人，父母双亡，无亲无故，没有恋爱记录，没有社交痕迹，除了工作单位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社会关联。如果是普通人，这可能是社交恐惧或者性格孤僻。但夏璃幽在非法异能者的世界里待了七年，见过的假身份比她吃过的饭还多，她知道一份"完美无瑕"的档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精心整理过。
她关掉PDF，打开另一层界面，输入了另一个指令：慕疏影，七年前行踪，细查。
这回等待的时间更长，回复速度明显比刚才慢，大概是在更深的库里面翻找。又过了十几分钟，回复到了。
只有一个文件，里面只有一行数据：
七年前：无记录。
夏璃幽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无记录。意味着要么这个人七年前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公开数据库里，要么她的档案被人为清除过。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慕疏影不是一个"普通"的英语老师。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七年前根本不存在——那"慕疏影"这个名字和身份，就是后来某个人伪造的。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档案被清除过——那背后涉及的权限级别至少是省级以上。
夏璃幽扣上电脑，靠回椅背。
她想起慕疏影的眼睛，想起她说话时偏头的角度，想起她念作文时停顿的语气，想起那盒糖，想起她说"同学的糖"的时候，手指捏着盒子边缘的姿势。
七年前。
七年前江念安死了。夏璃幽亲眼看着那件事发生，亲手把毒贩据点的人全部杀光，亲耳听着绞肉机运转的声音，最后在雷雨里拖着断臂逃出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念安回不来了。
但慕疏影出现了。
在江念安的墓前。在洛川大学的教室里。在她出租屋的门口。
夏璃幽站起来，走到窗边。傍晚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金属左手，指节微微弯曲。
"……是你吗。"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她。
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是任务系统发来的提醒：目标人物明天将在第三教学楼出现，要求她继续盯防，时间上午十点。
她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她拿起风衣，出了门。
她骑摩托车穿过洛川市区，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绿灯。旁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她无意中瞥了一眼，看到驾驶座上的人——黑长直发，白衬衫，侧脸线条干净。
慕疏影。
慕疏影也看到她了。她隔着车窗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夏璃幽也点了一下头，绿灯亮了，摩托车先一步冲了出去。
她骑着车，脑子里却没有在想任务，没有在想目标人物，没有在想明天该怎么布置盯防点位。她在想一件事。
慕疏影刚才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
和江念安一模一样。
夏璃幽没有回头。如果她回头了，她会看到那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没有走，会看到慕疏影坐在驾驶座上，目送她的摩托车消失在路口，会看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还会看到她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念一个名字。
"夏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