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夜晚,待高淋漫巡逻完,脚步声彻底远去。宋阮言立马从床上弹起,飞快背上提前准备好的背包。
蒋邵揉了揉眼睛,瞥了眼他的背包,鼓鼓囊囊的:“你包里都装了啥,这么鼓。”
宋阮言拍了拍背包,得意的挑挑眉:“去探险怎么能没有装备呢。”他打开背包露出里面的物品——手电筒,相机,备用电池,绳索,美工刀,云南白药,手套......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他是从哪弄来的。
宋阮言摸出几把手电筒分给众人。所有人都已准备好,只有贾晟,磨磨蹭蹭半天。
他脸色发白,眼神闪躲:“真、真去啊?都这么晚了......”
他原以为昨晚宋阮言只是说着玩玩,没想到居然是来真的。他看了眼窗外,黑漆漆一片,昏暗的路灯,静得可怕。脑海中想起昨晚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怕啦?”宋阮言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贾晟,你要是实在怕,那就算了吧。没事,胆小不丢人。”
贾晟在他眼中看到戏谑的神情。他一定是在报复自己!平日里自己经常跟蒋邵不对付,明里暗里的争斗,虽然大多数都是自己单方面下战书,但是他绝对不能被比下去。要是这次不去更会被他们看不起。
思索再三,他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接过手电筒,紧紧攥在手里。
一切准备就绪,六人轻手轻脚地打开宿舍门,贴着墙根弯腰走。夜晚的农科所很安静,路灯稀稀拉拉的,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响,衬得格外静谧,也多了几分诡异。
他们打开手电筒,将光线调至最暗,悄咪咪地往围栏方向走。
很快来到最西边菜地,围栏不算太高。宋阮言率先踩住围栏的横杆,手脚麻利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还特意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回头朝众人比了个“OK”的手势。
蒋邵和体委紧随其后,动作干净利落。陆星弦横坐在围栏杆上,扶了一把略显笨拙的学委,又伸手拉了一把吓得浑身发抖的贾晟,最后一个跃身,稳稳落地。
越往精神病院走,光线就越暗,周围的树木枝桠交错,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鬼魅一样。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精神病院楼顶上,灰黑色的墙体斑驳脱落,窗户破得剩下框架,像一双空洞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入侵者,看得人毛骨悚然。
医院大门前安装了一副铁门,拉杆处锈迹斑斑,透过缝隙看见里面的木门被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风一吹,卷起地上的灰烬。院门前有个小牌坊,上面红色墨水写着“禁止入内,后果自负”八个大字。
废弃的医院、诡异的传说、探险的团队,这完全就是恐怖片标配!
宋阮言已经按耐不住,藏在心里的那颗“恐怖片导演”的心。他赶紧掏出相机,打开拍摄模式,将镜头对准自己,嗓音是止不住的兴奋:“家人们,现在是深夜十一点,我们已经到了传说中闹鬼的精神病门口了。”他镜头一转,画面里是医院破败的大门。
“在这之前,我先介绍一下我们的探险团队成员。”
他转动相机,镜头缓缓扫过身边的人,首先对准蒋邵,“这,是我最好的兄弟,蒋邵!”
蒋邵原本正一脸惊异地看着医院的景象,余光瞥见镜头对准自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抬手对着镜头挥挥手。
宋阮言笑着拉了拉旁边的陆星弦,把他拽到镜头前,两人并肩站着:“这是我们班的坚定唯物主义者大学霸,陆星弦。”
陆星弦本就不擅长面对镜头,被拉到镜头前,有些局促,对着镜头点点头,小声说了句:“大家好。”
镜头再一转,体委正探头探脑,满脸好奇的往医院深处瞅;学委扶着眼镜,眼神有些发怵,时不时往四周瞟。
“这两位呢,是我们班的体委和学委。”
听见自己名字,才回过神,二人都对着镜头咧嘴一笑,点点头。
最后,镜头落到了贾晟身上,他站在最边上,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拽着衣角,浑身止不住颤抖着,头都不敢抬。
宋阮言瞧着有些不对劲,走过去问:“贾晟,你没事吧?要是实在害怕要不就回去吧。”
这话是真心的。
贾晟双指揉搓着衣角,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快速扫视一眼医院大楼,又立马低下头。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
都已经到这了,再打退堂鼓,还是不是男子汉?
可这医院看着也太吓人了,万一传说中的杀人犯真的藏在里面,万一真的有鬼,那可怎么办?
内心的挣扎持续了几秒,最终恐惧占了上风。他声音发颤,都快哭出来了:“要、要不我在外面放风吧?万一老师发现我们不在,我还能提前给你们通风报信,免得大家都被抓。”
宋阮言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行,那你在这放风,有动静就咳嗽三声,我们听见就出来。”
贾晟连忙点头,如释重负。他缩在围栏边的大树后,紧紧攥着手电筒,眼神死死盯着宿舍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
安排好贾晟后,五人举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医院大厅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柱子塌了一大半,裸露的钢筋歪歪扭扭地戳在半空,上面挂着烧焦的布料和灰尘。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光影交错。偶尔有几只飞虫被光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过,发出“嗡嗡”声,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模糊的影子,衬得愈发阴森。
学委咽了口唾沫,紧紧跟在体委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某个不明物体会从不起眼地角落扑过来。
蒋邵只顾着抬头看屋顶,没注意脚下凸起的木板,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前栽去,下意识“哎”了一声。
陆星弦眼疾手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抓住了蒋邵胳膊,将他拽了回来。
“小心点。”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旁边的学委被蒋邵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激灵,双手死死抓住体委的衣角向后扯,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南无阿弥陀佛”。
体委被勒得险些喘不过气,赶紧伸手扯了扯衣领,才勉强顺过气,无奈的说:“你轻点,再勒我就要窒息了!”
蒋邵站稳身子,睁开被陆星弦握着的胳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咧嘴一笑:“谢了啊,差点就摔惨了。”
陆星弦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余温,他默默收回手,垂在身侧。
几人继续往前走,宋阮言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四周的破败景象,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他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块烧焦的铁片,握在手里还挺有重量:“你们看这个,有没有可能是当年的医疗器械啊?”
闻言,其余人都上前看。学委紧贴着门框,眼神怯生生的:“别拍了,赶紧往前走吧,总觉得这里怪怪的。”
自打踏进医院大门,他就总觉得背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盯着他们,每次回头,都只有无尽的黑暗,什么都没有。那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看得他浑身不寒而栗。
体委拍了拍他肩膀,轻声安慰:“没事的,都是心理作用这里什么都没有,别怕。”
医院一共三层,一楼是大厅和诊室,二三楼全是病房。楼梯扶手被烧得焦黑,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几人扶着手,慢慢往二楼走。
“陆星弦,快跟上。”蒋邵回头,见陆星弦还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他。
陆星弦愣了一下:“好。”
临走前,他又抬眼看向一楼走廊的尽头,那里漆黑一片。他目光微冷,眼眸微眯,紧紧凝视着那片黑暗,神色警惕。直到黑暗里扑棱着飞出一只小鸟,落在地上低头觅食,陆星弦这才松了口气,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很快,几人走到了二楼走廊,两侧都是病房,门要么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要么直接不见了踪影,里面黑漆漆的,像一个无底洞。
宋阮言依旧举着相机拍个不停,嘴里还念叨着“有没有什么灵异线索”。
体委走得有些不耐烦,停下脚步,对着众人说:“咱们这样一起慢悠悠走,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完。要不我们分头行动把,这样快一点,有发现就喊一声。”
学委立马摇头:“不行不行,分开太危险了,万一有真有什么事,连个照应都没有。”
“别怕,咱们分成两队就好。”体委指了指陆星弦和蒋邵,“你们俩一队,我和学委一队。”
他越过陆星弦,朝着后面还在举着相机拍照的宋阮言喊了一声:“宋阮言,你跟哪队?跟蒋邵一起?”
“可——”话未说完,就被陆星弦打断。
“你和学委一队吧,”陆星弦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学委看着有些害怕,人多能给他点安全感。”说完,他偏过头,微微凑近蒋邵的左耳边,“蒋邵,你害怕吗?”
夜晚的风声很大,干扰着听觉,蒋邵刚才压根没听清体委说的话,正愣愣地站着走神。直到陆星弦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那句询问清晰地传入耳朵,他才回过神。
蒋邵打小胆子就大,这点场面根本吓不到他,他摇了摇头:“不怕。”
陆星弦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吧,宋阮言,你和他们一队。”
宋阮言本就习惯了被安排,对这个决定也没什么异议,耸耸肩:“行吧,跟谁一组都一样,能拍到素材就行。”
两队人在二楼走廊中央分了手,宋阮言带着体委和学委往右边走,蒋邵和陆星弦则朝着左边走去。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线。
陆星弦自己也说不出,刚才为什么会下意识打断宋阮言,执意要把他和蒋邵分开。谁都知道,宋阮言和蒋邵是最好的兄弟,干什么都黏在一起。可刚才听到体委说让宋阮言和蒋邵一队时,他心里莫名堵得慌,有个声音在心底催促着他,要把他们分开。
真卑鄙。
蒋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走了几步,忍不住侧头问:“陆星弦,你说,当年那个杀人犯真的没死吗?宋阮言说的那些,虽然漏洞很多,但听着还有点吓人。”
陆星弦抬手,用手电筒扫了一眼旁边的病房,语气平淡地反问:“你怕了?”
“你蒋哥我天不怕地不怕。”蒋邵得意地扬扬眉,又往前走了几步,脚下不小心踢到一个东西,在静谧的黑夜里发出巨大“哐当”一声,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陆星弦立马停下脚步,将他护在身后,手电筒的光紧紧对准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仔细看了看,发现只是一个破碎的瓷碗,才松口气:“别怕,只是个瓷碗。”
蒋邵从他身后探出头,看清是个瓷碗,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我才没怕呢,就是声音太大了,所以才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陆星弦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勾起,轻笑一声。他不笑的时候,眼神中透露的冰冷淡漠,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可一旦笑起来,寒气褪去,只剩柔和,连眼底都泛起微光。
他没拆穿蒋邵,只是默默放慢脚步,走在蒋邵外侧,悄悄护着他。
蒋邵看着他柔和的侧脸,忽然开口:“陆星弦,你怕鬼吗?”
“不怕。”陆星弦语气坚定。
他是真不怕,甚至还很期待。小时候他睡不着,就会在睡前看一部恐怖片,看完后就会觉得家里每个角落都有“人”陪着自己,这样就不会觉得孤单,也能安然入睡。虽然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世上真的有鬼,但他宁愿骗自己,家里住着鬼,也好过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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