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邵一开始只觉得胸闷，呼吸困难，随后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人影逐渐重叠，耳边的喧哗声也越来越远，像被一层塑料袋捂着似的。
周围的吵闹与他无关，直到一阵尖锐的耳鸣声从脑海炸开，刺得他下意识皱紧眉头，浑身紧绷。
下一秒，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猛地掉向悬崖，模糊中，那些围过来的人影越来越高大，紧接着“砰”的一声响倒在地上。人影攒动，他们似乎在说些什么，可蒋邵什么都听不清，只能依稀从他们模糊的脸庞上看到惊异、担心。
蒋邵只觉得眼皮沉重，困意来袭，在闭上眼的前一刻，一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眉眼满是焦急，可他看不清模样。
是谁呢？
蒋邵终于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的睡去。
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沉到仿佛重物压在身上让他无法动弹，恍惚间，竟坠入了一个清晰的梦。
那是高一上学期。他拿着年级前二十的成绩单满脸高兴地回家，打算将这个喜讯告诉秋华。
可一到门前就顿住了。小楼房的铁门上锁扣被强行撬开，楼梯间里堆积着各种破旧杂物，乱七八糟。蒋邵心里一紧，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杂物，一步步往上挪。
刚上到二楼，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张摔碎的相框，一张照片静静躺在碎玻璃渣里。
他弯腰捡起，照片的背景是海城火车站，花坛前站着一个瘦小女人一手提着大包蛇皮袋，一手牵着一个寸头断眉的小男孩，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蒋邵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一沉，他大步向前，一步跨三个阶梯，飞快冲到三楼。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房门大开着，屋内一片狼藉，桌椅板凳被砸得稀烂，木板散落一地，家里所有的电器都不翼而飞。
“哗啦”手里的成绩单轻飘飘落在满地狼藉的地上，蒋邵一把甩下书包，疯了似的冲进屋内，目光扫过每个角落，却始终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妈！”蒋邵急得声音发哑。
对面房门“咔哒”一声，门缝开得小小的，里面探出一颗人头，脸上满是惊慌，目光扫过蒋邵家的屋子，看到是蒋邵，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打开门走过来：“小邵啊，你可算回来了！”
蒋邵猛地回头，才发现张叔脸颊上青了一块，正想开口问情况，就被他接下来的话狠狠砸懵。
“小邵，刚来了一群不知道什么人，说你爸欠了他们一大笔钱，找不着人，就说父债子偿，把你们家值钱的东西全都拿走了，还把屋子砸成这样。我想报警的，结果......”
话没说完，却已知晓。
蒋邵双拳死死握紧，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愤怒，声音颤抖着，哑得几乎听不清：“张叔，我妈呢？”
“你妈还在摆摊没回来呢，不过你还是去看看吧。我好像听到他们说要去.....吃云吞。唉！小邵你别冲动啊！”
只见蒋邵抓起门口一把破烂椅子，抬脚狠狠一踹，拆下一根木棍，攥在手里，眼眶通红，怒视冲冲地往楼下跑，嘴里还咬牙骂着：“敢动我妈，弄死他们！”
云吞摊前，早已一片混乱，桌椅倒的满地都是，碗碟碎了一地。
“操，这么难吃，也敢出来摆摊骗钱？”
“怎么不说话？原来那鳖孙的老婆，真是个哑巴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仅是哑巴，还是个聋子，真晦气！”为首的男人额前有一撮红毛，他坐在歪倒的板凳上，举起镜子拨弄了一下那撮红毛，扫了一眼周围的看客，语气不耐：“你们谁会写字？赶紧告诉这聋哑巴，她男人在外头欠了钱，要么还钱，要么跟我们走，不然我们就把这破摊子砸个精光！”
说着，还嫌弃地踢走脚边的碎碗，骂骂咧咧：“操|蛋，跑这么远才找到，哑巴就是麻烦，还不如——”
话没说完，红毛男人突然往前一倒，重重摔在地上，他疼得龇牙咧嘴，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丝丝血迹渗了出来。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蒋邵攥着一根带着尖刺的木棍，眼神猩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正朝着他们挥棍冲过来，然后一把将秋华护在身后，声音嘶哑：“那死|人犯事坐|牢了，想要钱就去监狱找他。我们已经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别碰我妈！”
红毛气的浑身发抖，爬起来指着蒋邵痛骂：“操，那鳖孙借钱的时候，担保人写的是你的名字，不找你找谁？疼死老子，老子今天非得打断你的腿！”
秋华被蒋邵护在身后，眼底满是焦急，嘴唇微微张合，只能发出细碎无助的呜呜声。她想伸手拉住蒋邵，想上前阻止这场冲突，可却发不出声，只能干着急。
就在这时，一个碎碗突然从旁边横飞过来，擦着她脸颊飞了过去。秋华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蹲下身，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蒋邵怒吼一声，握着木棍就冲进那群人中。
秋华忐忑地抬起头，刚好看见一个混混抡起一把桌子，狠狠砸在蒋邵后背。
秋华瞬间红了眼眶，眼里止不住流。她慌忙爬起身，对着围观的路人不停比划着手语，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地上的蒋邵咬牙起身，眼底满是猩红。他随手抄起脚边的玻璃瓶，抬手就朝着红毛头顶砸了过去，玻璃应声碎裂。他握着半截瓶身，反手往旁边小弟的腿上狠狠划去，几人瞬间见了红。
红毛一下被砸懵了，还没缓过劲就被蒋邵扑倒在地。
蒋邵红着眼一拳一拳往红毛头上打，拳头一点点渗出血迹，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下又一下的重复着。
“你说谁又聋又哑？”蒋邵声音低沉阴冷。
砰砰又是几拳。
“说话！”
秋华看着场面越来越失控，急得心口发紧。
蒋邵死死盯着红毛，伸手拿起带刺的木棍，将带尖刺的那一头对准红毛的嘴巴，双手高高举起，狠狠往下砸——
“蒋邵！”
蒋邵动作猛地一僵。
他从前无数次幻想过母亲的声音，猜想会是沙哑沧桑，还是温和低沉，抑或是带着岁月的软绵。却从没想过，竟是这般年轻清脆，干净又利落，完全不像常年操劳的妇人。
他还没回过神，耳边又响起一声，音色低沉又带有安抚的男生嗓音：“蒋邵！”
蒋邵缓缓松开手里的木棍，神情呆滞，慢慢回过头。
眼前的秋华泪流满面，望着他，一遍遍张口喊他的名字：
“蒋邵。”
“蒋邵。”
......
一声又一声，女声、男声，不同音色，不同语调，在耳边层层响起。
蒋邵整个人彻底怔住，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脚下忽然一空，像是失重一般，直直往万丈悬崖坠去。
周遭的景象瞬间暗下去，快速褪色，只有秋华的身影停在远处，满脸泪痕，眼泪还在不停往下落。
蒋邵下意识伸手去抓，可指尖划过一片虚空，什么也抓不住。
“妈！”
蒋邵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冷汗。
“蒋邵，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高淋漫坐在站在床边，担忧地望着他，眉眼间全是焦急。
一知道蒋邵突然晕倒的消息，她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没来一会儿，蒋邵皱着眉头，嘴里不停嘟囔着“去死”，可把她吓得不轻。
蒋邵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他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头顶吊扇慢悠悠转着，简易的病床，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医务室。
一旁的宋阮言见他终于睁眼，立马凑上前，眼眶红红的：“蒋邵！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真的很吓人，我们怎么叫都不醒，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高淋漫：“呸呸呸！乱说什么呢！。”
宋阮言立马噤了声。
“对不起蒋邵，都怪我非要你穿这条短裤，这才导致你低血糖了。”体委站在床尾，垂着头，一脸愧疚。
蒋邵嗓子还有些沙哑，语气散漫又无所谓：“多大点事，别往自己身上揽，你看我现在不挺好的。”
门外丁荀等人见蒋邵醒来，一窝蜂涌进医务室，围着病床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
蒋邵看着大伙紧张的样子，咧嘴一笑：“放心，你蒋哥素质好得很，早就没事了。嘶——”
膝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蒋邵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去，才发现陆星弦坐在床边，低头给他膝盖上的擦伤消毒。
少年抿着唇，神色淡漠，没有多余的表情。
校医端来一杯葡萄水，递到蒋邵手里，转头对着围满屋子的学生无奈开口：“好了好了，人已经醒了，这儿小，还躺着其他受伤的同学，别堵在这了，赶紧出去吧。”
高淋漫见蒋邵又回到那幅不正经的模样，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班上还有事情要处理，便走了。宋阮言和体委待会还有比赛项目，不便久留，几人商量着，干脆留陆星弦一个人在这里照看。
蒋邵笑着抬手，目送一行人离开。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静下心来打量自己，不光膝盖蹭破皮，胳膊上也有好几处擦伤，想来应该是刚才晕倒在地时磕碰的。这些擦伤都已经被细心处理过，简单包扎好了。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陆星弦，依旧低着头，神情淡漠，安安静静的，不主动搭话，也不看他。
陆星弦用完手里的棉签，随手丢进垃圾桶，起身去找校医拿新的纱布。
“陆星弦。”
脚步顿了顿，但依旧沉默着。
“陆星弦？”蒋邵又叫了一声。
见陆星弦还是不搭理自己，他索性故意把脚往旁边偏了偏，摆明了不配合，不让他包扎。
“为什么不理我？”
陆星弦终于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深邃沉静，静静望着他，沉默片刻才开口：“你一直都有吗？”
蒋邵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满不在乎的答道：“应该吧，初中也有过一次，后来我就养成习惯了，身上随时揣着几颗糖。今天是太想超过赵磊了，就忘记吃了。”
陆星弦随意扫了一眼桌面上堆放的糖果，镭射纸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又恢复了沉默，包扎好伤口后，他又起身去接了一杯葡萄水，递到蒋邵面前。
蒋邵却双手抱胸，没有去接，眉峰高高扬起，目光直勾勾打量着陆星弦。
陆星弦薄唇紧抿，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神情，旁人看了只会觉得他一向清冷寡言，和平时没两样。可蒋邵却能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他在生气。
见蒋邵迟迟不接，陆星弦又往前递了递。
蒋邵还是纹丝不动。他这人最受不了别人冷着脸跟自己置气，实在摸不透自己到底哪里惹陆星弦不高兴了。
这种被人冷着、刻意疏远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眉头微微皱起：“陆星弦，你是在甩脸色吗？”
陆星弦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戳破。
医务室还有别的同学在休息，蒋邵刻意放低了音量：“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我自问没有做过什么惹你不开心的事。你要是真不想搭理我，可以现在就走，我不拦着你。”
他顿了顿别开视线，又有些委屈：“但你别一直这样冷着脸看我，我很不舒服。”
说完，他伸手一把接过那杯水，仰头咕咚几口一饮而尽。随即侧身躺下，背对着陆星弦，不再说话。
大家不要被邵邵的梦误导噢~
他打架没那么厉害~
都是邵邵的幻想 嘿嘿(>^ω^
